“为什么不跑?”他艰难地问,“你明明已经到门口了……”
“因为她在哭。”宋知意的回答很简单,“她叫我『姐姐,说『救救我。”
她说这话时,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里面没有任何英雄主义的渲染,只有纯粹的陈述——有人求救,所以她回去了。
就这么简单。
霍砚礼想起霍崢的话:“她本来可以跑,已经到门口了。但听到里面有孩子的哭声,又折回去了。”
当时他只觉得震撼。
现在,看著宋知意平静的脸,听著她平静的讲述,他才真正理解那种震撼的重量——那不是一时衝动的英雄主义,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听到求救,就去救。
“后来呢?”他的声音有些哑。
“后来我被送到战地医院,做了手术。昏迷了两天,醒来了。”宋知意重新坐回书桌前,打开电脑,“就这样。”
就这样。
一场差点要了她命的空袭,一道差点让她瘫痪的伤疤,一段生死一线的经歷。
在她嘴里,就是“就这样”三个字。
霍砚礼看著她重新开始工作,看著她专注地盯著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仿佛刚才讲述的只是一段普通的经歷。
他突然很生气。
不是气她,是气自己。
气自己这三年来对她的漠视,气自己曾经觉得她“配不上霍家”,气自己直到现在才真正看到她是一个怎样的人。
“宋知意。”他开口。
她抬眼看他。
“身上有这么严重的伤,为什么不告诉我?”霍砚礼问,“三年了,你一次都没提过。”
宋知意想了想,认真地说:“契约婚姻,没必要。”
又是这个回答。
但这一次,霍砚礼听出了不同的意味。
她说的“没必要”,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根深蒂固的独立——她习惯了独自承担一切,习惯了不依靠任何人,习惯了把伤痛咽下去自己消化。
因为在她过去的人生里,没有人可以依靠。
父母牺牲了,外公年纪大了,再到后来外公去世了。她一个人长大,一个人面对世界,一个人扛起父母未竟的理想。
所以她不知道,也不相信,有人会愿意分担她的伤痛。
“宋知意。”霍砚礼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平视著她的眼睛,“我们的婚姻,不只是契约。”
宋知意看著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
“至少对我来说,不只是了。”霍砚礼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所有你的伤,你的痛,你的一切,都有必要告诉我。因为我在乎。”
宋知意看著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然后是……一种霍砚礼看不懂的情绪。
像是惊讶,像是疑惑,像是……不知所措。
她很少露出这种表情。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冷静的,从容的,掌控一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