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是他陌生的,刚刚开始看见的,深不可测的光。
他该选择哪一种?
或者说,哪一种会选择他?
霍砚礼喝下最后一口酒,放下杯子。
“走吧。”他说。
季昀买单,两人走出酒吧。初秋的夜风带著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酒吧里浑浊的空气。
“要我送你吗?”季昀问。
“不用,我叫了代驾。”
等代驾的时候,霍砚礼站在路边,看著街上的车流。一辆辆汽车驶过,尾灯连成红色的河流,向看不见的远方奔去。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拿出来看,是林薇发来的消息:“砚礼,明天下午有空吗?我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
霍砚礼盯著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
然后他打字回覆:“明天有事,抱歉。”
发送。
几乎同时,另一条消息跳出来。是宋知意发来的,很短:“霍先生,明天我去医院复查手腕,顺便给季伯母带些调理的中药。需要帮您带什么给爷爷吗?”
平静,自然,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霍砚礼看著这两条消息,在酒吧门口站了很久。
夜风吹起他的衣角,带来远处的烟火气息。
代驾到了,是个年轻小伙子:“霍先生是吗?您要去哪儿?”
霍砚礼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外交部宿舍。”他说。
然后他看向窗外,城市的夜晚还在继续。
而他知道,有些选择,必须由他自己来做。
有些路,必须由他自己来走。
车平稳地驶入夜色。霍砚礼靠在后座,闭著眼,但酒意和季昀的话仍在脑中翻腾。
“外交部宿舍。”他报出地址时,自己也有些意外。但车子已经调转了方向。
深夜的外交部宿舍区很安静,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著灯。霍砚礼让代驾在路边停下,没有下车。他仰头望著三楼那扇熟悉的窗户——灯还亮著,淡黄色的光透过窗帘,显得温暖而遥远。
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只是觉得,在经歷了与季昀那番关於过去与现在的对话后,在回復了林薇和宋知意两条截然不同的信息后,他需要在这个能望见她一隅世界的地方待一会儿。
窗內的灯光勾勒出一个隱约的伏案身影,稳定,专注,仿佛外界的纷扰都被那扇窗、那层帘、那圈光晕隔绝在外。霍砚礼想起她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神,想起她处理任何事都高效理性的方式。季昀问,他希望她吃醋吗?他希望她有情绪吗?
此刻,看著那扇安静的窗,他忽然觉得,她不需要改变。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她的世界自有其运行法则和重心。他试图闯入或评判,或许本身就是一种冒犯。
不知过了多久,那扇窗的灯熄灭了。整栋楼陷入更深的寂静。霍砚礼收回目光,对代驾说了霍宅的地址。
车子缓缓驶离。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栋隱入黑暗的楼。
有些光,需要走近才能看清。
有些路,需要静下心才能走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