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季昀硬拉他去参加一个小范围的朋友聚会,都是髮小,说话没顾忌。席间不知怎么话题就转到了各自近况。
“砚礼,听说你最近在搞什么国际公益基金?这不像你风格啊。”有人问。
霍砚礼放下茶杯:“嗯,在筹备。主要关注战乱地区儿童教育和医疗。”
“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
“我太太在那些地方工作过。”霍砚礼答得自然,“她在前线见过太多缺医少药的孩子。她跟我聊过,有些事,知道了就不能当没看见。”
“又是你太太。”季昀在一旁摇头,语气却带著感慨,“我说霍砚礼,你现在真是三句不离『知意。不过说真的,你做这个,她知不知道?她什么意见?”
“她知道。”霍砚礼眼底泛起一丝暖意,“她说,力所能及,能帮一个是一个。还给了我一些很实际的建议,关於如何与当地非政府组织建立有效合作。”
桌上安静了一瞬。曾经,他们私下调侃“霍太太”时,多少带著些轻视。如今,当他们从霍砚礼口中听到宋知意冷静专业的建议时,才真切感受到,那个女子所处的世界和他们纸醉金迷的圈子,有多么不同。而那不同,並非低就,而是另一种高度。
“挺好。”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周慕白突然开口,举起茶杯,“敬霍太太。”
“不是霍太太。”霍砚礼认真说道,“是宋知意。”
“敬宋知意。”
几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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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內瓦的谈判进入关键阶段,宋知意连续工作至深夜。终於,在又一轮漫长而艰苦的磋商后,各方就核心分歧达成了初步共识。走出会议室时,已是凌晨,日內瓦的春夜凉意沁人,但空气清新,远处湖面上的灯火倒影隨著微波轻晃。
极度疲惫的身体里,涌动著清晰的、克制的成就感。她站在办事处空旷的走廊窗前,看著外面静謐的夜色,忽然想起北京此刻应该是清晨。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对话框。最新的信息是霍砚礼几小时前发来的,一张晨曦中枝头嫩绿的特写,配文:“春天真的来了。”
她指尖微动,打字发送:
“刚刚结束一轮关键谈判,取得了重要突破。现在很安静。”
发送后,她將手机放回口袋,走向电梯。手机很快震动起来。她拿出来看。
“辛苦了。真为你高兴。”他的回覆简单,却让她仿佛能看见他此刻的神情。接著又一条,“安静的时刻最难能可贵,好好享受这份平静。”
宋知意看著“真为你高兴”这几个字,站在异国他乡凌晨空旷的大厅里,一种陌生的暖意,缓缓从心口蔓延开来。原来,达成目標的喜悦,被人懂得並分享,是这样的感觉。
她回覆:“好。”
走进公寓,她为自己热了杯牛奶,坐在窗边的小桌前。她拿起那个皮质笔记本,翻开,拿起夹在里面的书籤看了看,然后提笔,在空白的扉页上,写下第一个词:
“进展。”
顿了顿,又添上一行小字:“有人分享,喜悦似乎会更清晰一点。”
六个月,从春到夏。
足够让习惯独行的飞鸟,开始留意身后那道始终温柔追隨的目光。
足够让整个京圈都彻底明白,霍砚礼心中那座城池的匾额上,早已刻下了“宋知意”三个字,而他,是心甘情愿的守城人。
不催不问,只是日日盼归期。
因为他终於懂得,爱她最好的方式,不是將她拉入自己的世界,而是在她的世界里,找到一个自己能站立的位置,看她翱翔於她挚爱的山河之间。
而当她偶尔棲落时,他会是她回头就能看见的、那棵安静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