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意刚好处理完一份邮件,抬头看到他询问的目光,略微一想,点了点头:“可以。谢谢他们。”
霍砚礼有些意外,他本以为她会推辞。“你確定?如果累的话……”
“没关係。”宋知意语气平和,“也该谢谢他们之前……还有这次的心意。”她指的是季昀母亲身体好转后,季昀多次表达的感谢,以及这次主动提出的接风。
聚会定在两天后,一家私密性很好的中式庭院餐厅。霍砚礼和宋知意到的时候,季昀、周慕白、沈聿已经到了。
“知意!欢迎回国!”季昀第一个站起来,笑容灿烂,带著真诚的热情,与多年前民政局门口那个带著审视和看好戏意味的公子哥判若两人。
“宋小姐,一路辛苦了。”周慕白依旧沉稳,但眼神里的尊重清晰可见。
沈聿则举了举茶杯,笑道:“可算把咱们霍总心心念念的人盼回来了。你再不回来,他快把公司搬日內瓦去了。”
宋知意对三人微微頷首:“季先生,周先生,沈先生,好久不见。谢谢你们。”
落座后,气氛很快热络起来。话题自然而然地围绕宋知意在日內瓦的工作展开。季昀好奇地问起多边谈判的趣事,周慕白则对国际法层面的细节更感兴趣,沈聿偶尔插科打諢,但问的问题也都在点子上。
宋知意话依然不多,但回答清晰有条理,遇到专业问题会稍作解释,语气平和,不疾不徐。她偶尔会看霍砚礼一眼,霍砚礼大多时候只是听著,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在她需要补充或者被追问细节时,才自然地接过话头。
酒过三巡(主要是季昀和沈聿在喝),季昀又要给霍砚礼倒酒:“来,砚礼,这杯必须干了!庆祝知意凯旋!”
霍砚礼刚端起酒杯,旁边一只白皙的手伸过来,轻轻按在了他的酒杯上。
桌上静了一瞬。
宋知意的手很快收回,她看向季昀,语气平静如常:“季昀,他胃不好。”
季昀愣住了,周慕白和沈聿也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霍砚礼更是心头一震,转头看向宋知意。她侧脸沉静,睫毛微垂,仿佛刚才那个自然而然的维护动作,就像提醒他下雨带伞一样平常。
但她以前不会这样。即使是出於礼貌或契约义务的关心,也不会在朋友面前如此直接地维护他。
“啊……哦哦,好!知意说得对!”季昀最先反应过来,连忙给自己找台阶下,“怪我怪我!忘了这茬!那砚礼你就別喝了,喝茶喝茶!”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话题又转到別处。但霍砚礼的心绪却久久不能平静。他喝著茶,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宋知意。
她正在听沈聿讲一个最近投资圈的笑话,脸上带著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意,眼神温和。当周慕白提到某个法律条款的爭议时,她会微微蹙眉思考,然后给出简洁的看法。
她还是那样,淡淡的,平静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倾听,言语不多。
但就是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她会在他被劝酒时,自然地伸手阻拦。
她会在他提到某个她感兴趣的话题时,眼睛微微发亮。
她会在聊天间隙,很自然地將他面前那碟偏辣的菜挪开一点,换上一碟清淡的。
这些细微的、不著痕跡的动作,像日內瓦湖面泛起的浅浅涟漪,不惊心动魄,却切实地改变著水的纹理。
霍砚礼忽然意识到,或许,这就是宋知意。
她的世界没有轰轰烈烈的宣言,没有戏剧化的转折。她的变化,是寂静冰川的缓缓移动,是深埋地下的根系悄然伸展。她的关心,藏在一句“胃不好少喝点”的平淡话语里,藏在一个挪开菜碟的细微动作中,藏在日復一日、跨越山海的简短分享里。
平平淡淡,却真实不虚。
就像此刻,她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眼里带著一丝淡淡的疑问,仿佛在问:“怎么了?”
霍砚礼摇摇头,对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没什么。菜合胃口吗?”
“嗯,很好。”她点点头,又转回头去听季昀说话了。
霍砚礼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中,暖意直达心底。
半年的等待,数千公里的距离,无数条简短的信息。
终於换来了这一刻,她坐在他身边,在朋友面前,用她自己的方式,自然而然地维护著他。
这或许不是他曾经想像中的、浓烈如火的爱情。
但这细水长流的温情,这並肩同行的默契,这平淡日子里的彼此掛念,似乎才是更適合他们,也更坚韧恆久的模样。
归来並非终点,而是另一段路途的开始。
而这一次,他们將不再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