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话时,目光並没有完全聚焦在他身上,而是微微偏向窗外,仿佛在组织思路。
她將最后一口沙拉吃完,纸巾轻拭嘴角,看了眼手錶,“抱歉,我得走了。七点了。”
“我送你。”
“不用,部里要求设备必须由专车送回。”她站起身,拿起公文包和文件夹,“谢谢这顿饭。”
霍砚礼也站起来:“应该我谢你。今天如果没有你……”
“职责所在。”她打断他,点了点头,“再见,霍先生。”
她转身离开,步伐依然平稳迅速。霍砚礼站在桌边,看著她的背影穿过餐厅,消失在电梯方向。
服务员来收餐具时,轻声说:“先生,您太太的文件夹落下了。”
霍砚礼低头,看到卡座內侧那个牛皮纸文件夹。他拿起来,没有打开——这不是他的东西——但透过半透明的纸张,能看到里面是手写的阿拉伯语笔记,字跡工整清晰,页边空白处用红笔標註著数字和符號。
他快步追出去。
商场电梯前,宋知意正在等电梯。听到脚步声,她回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文件夹。
“你的。”霍砚礼递过去。
“谢谢。”她接过,抱在胸前。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些,也……真实了些。
电梯来了,门开。
“宋知意。”在她踏入电梯前,霍砚礼开口,“手腕的伤,真的没事吗?”
她站在电梯內,转身。金属门缓缓闭合,隔在他们之间。
“没事。”她说,然后在门完全闭合前,补了一句,“只是偶尔会麻,习惯了。”
电梯下行。
霍砚礼站在原地,直到电梯数字跳到“b2”,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餐桌,他叫了杯咖啡。服务员离开后,他下意识看向刚才宋知意坐过的位置——桌面上有她用餐巾纸擦拭后留下的极淡水痕,旁边沙拉碗的边缘,沾著一小片几乎看不见的芝麻菜叶。
他忽然想起两年多前领证那天,她也是这样乾净利落地离开,不留任何痕跡。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留下了那个文件夹——虽然只是暂时遗忘;留下了手腕上那道伤疤的秘密——虽然只是无意显露;留下了那句“偶尔会麻,习惯了”的陈述——虽然只是临別一句。
而这些“虽然”背后,是他从未了解过的、属於她的世界。
咖啡送来了。他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蔓延。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林阳发了条消息:“查一下,手腕神经损伤,可能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发送完,他又补充:“保密。”
霍砚礼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起身离开。经过商场中庭时,他看到一个儿童游乐园,几个孩子在里面笑闹奔跑。玻璃墙上贴著世界地图,一个小女孩正踮脚指著阿拉伯半岛的位置。
“妈妈,这里都是沙漠吗?”
“不全是,宝贝。那里也有人,有城市,有和我们一样生活的人。”
霍砚礼停下脚步。
他忽然明白宋知意今天在谈判桌上所做的一切:她不是在翻译语言,而是在翻译世界——让不同世界的人,看见彼此的真实存在。
而他,作为她的丈夫,却连她手腕上那道伤疤的来歷都不知道。
手机又震,林阳回覆:“霍总,初步諮询,手腕神经损伤可能的原因包括:外伤切割、长时间压迫、某些化学物质灼伤,或者……电击伤。需要更具体的症状描述才能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