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宗的心,猛地一动。他看著萨菲丁,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他知道,这不是一笔简单的“帮助”。这是在拉他,更深地,绑上自己的战车。
可眼下的困局,他似乎,也没有別的选择。
“殿下,”林玄宗的声音有些乾涩,“若如此,老夫,该如何回报?”
“大人言重了。”萨菲丁的笑容,愈发温和,“在下別无他求,只盼大人能在查清事实之后,早日成全在下与穆小姐的婚事。能与大人这般重规矩、识大体的长者,结为姻亲,是在下毕生之幸。”
林玄宗沉默了。他看著桌上那柄萨菲丁赠送的,名为“沙海之月”的宝刀。那刀鞘上的宝石,在光线下,闪烁著诱人的光芒。
最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殿下高义,老夫,记下了。”
送走萨菲丁,林玄宗一个人枯坐在堂中。他感觉自己仿佛饮下了一杯毒酒,虽能解一时之渴,却后患无穷。他本想做那个执刀人,可现在,他却感觉,自己的手,被另一只更强有力的手,握住了。
而此时的吴家小院,也迎来了一位客人。
裴宣去而復返。他一进院子,就看到顾长风正拿著个小本子,蹲在菜畦边,嘴里念念有词。
“青菜,生长期四十天,喜阳,不耐寒……”
裴宣的眼角抽了抽。他走过去,將一卷用油布包好的卷宗,放在了旁边的石桌上。
“你要的东西。”
顾长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打开油布包。里面,是几本发黄的,来自玉门关的故纸堆。
“有劳裴卿。”顾长风也不客气,直接翻看了起来。
裴宣看著他,忍不住问道:“你被革了职,不想著如何翻身,倒有閒心研究起种菜和这些陈年旧档了?”
“在其位,谋其政。不在其位,便谋己身。”顾长风头也不抬,“翻身,何其难。我如今一介白身,无权无势,拿什么去跟一位尚书斗?不如种种菜,读读书,自在。”
裴宣被他这番话弄得一愣。他看著顾长风那专注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看不懂他了。
顾长风翻动卷宗的手,忽然停了下来。他指著其中一页,对裴宣道:“裴卿请看。”
裴宣凑过去,那是一份十年前的,玉门关通关记录。上面记载著一支来自西域的商队,货物清单上,写著“精铁三百担,上等丝绸五百匹”。
“这支商队,有什么问题?”裴宣不解。
“问题在於,出关记录有,入关记录,却没有。”顾长风又翻到另一份卷宗,那是大乾境內,各地驛站的火耗登记。“这支商队,在玉门关以东三百里的黑风口驛站,留下了最后的记录。然后,就人间蒸发了。”
“商队在沙漠里失踪,也是常有的事。”
“一支是常事。”顾长风的手指,又点向另外几处。“但这十年间,记录在案的,在同一区域失踪的大型商队,有十一支。他们携带的货物,五花八门,有丝绸,有茶叶,但每一支商队,都无一例外地,携带了大量的——铁器、食盐和药材。”
裴宣的目光,凝固了。
铁器,可以打造兵刃。食盐,是维持体能和保存肉食的必需品。药材,是战时保障。
顾长风拿起一支炭笔,在桌上摊开的一张简陋地图上,將那十一支商队失踪的地点,一一標记了出来。最后,他將这十一个点,用线连成了一个圈。
在那个圈的中央,他画下了一个符號。
一个像“西”字,又像一只展翅欲飞的,鸟的符號。
“这不是意外,裴卿。”顾长风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令人不寒而慄的篤定,“这是一个,持续了十年,精心策划的布局。”
“有人在沙漠的深处,在我们大乾的眼皮子底下,用我们大乾的物资,餵养著一支,不为人知的军队。”
他抬起头,看著裴宣那张写满了震惊的脸。
“林玄宗还在为穆家的宅子该怎么量,萨菲丁还在为娶不到媳妇而烦恼。他们都以为,自己是棋手。”
“可他们不知道,这盘棋,远比他们想像的,要大得多。”
裴宣看著地图上那个诡异的符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他忽然明白了,顾长风这颗“閒棋”,想下的,是一个怎样惊天动地的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