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算漏了一点。
呼兰·阿都那过於冷静,甚至带著欣赏的眼神,早已暴露了他內心的真实想法。
他以为自己是棋手,却不知,他的对手,也在审视著他这个棋手。
现在,局面变得异常清晰,也异常凶险。
摆在顾长风面前的,有两条路。
第一条,是將自己的推测,原原本本地,告知裴宣,告知皇帝。揭露呼兰·阿都的阴谋。这样做,最安全,最稳妥。但后果是,线索到穆府这里,就断了。呼兰·阿都可以轻鬆地將自己摘出去,说这是大乾官员的无端猜测,是栽赃陷害。而穆天成和林柏,七年前的旧案,依然像一团迷雾,无法解开。
第二条路,则是將计就计。
假装自己没有看穿这一切,就当一个被牵著鼻子走的“蠢货”,顺著呼兰·阿都铺好的路,一头扎进镇国將军府这潭深水里。
这样做,风险极大。一步走错,就可能被呼兰·阿都反咬一口,或者得罪穆天成这位军方大佬,死无葬身之地。
但,这也是唯一能查明七年前真相,並且,將呼兰·阿都这条狐狸的尾巴,彻底揪出来的机会!
顾长风的脚步,停在了大理寺的门口。
他抬起头,看著那块悬掛在高处的,写著“明镜高悬”的匾额,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起来。
躲,是躲不掉的。
从他接手这个案子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身在局中。
既然如此,那就索性,把这潭水,搅得更混一些!
他倒要看看,呼兰·阿都这条狐狸,和穆天成这头睡狮,到底谁,能笑到最后。
走进大理寺,裴宣立刻迎了上来。
“长风,怎么样?”
“查到了。”顾长风將从孙掌柜那里听来的话,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当听到“镇国將军府”五个字时,裴宣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穆將军?”他的第一反应,和顾长风一样,是震惊,和不敢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穆將军乃国之柱石,忠心耿耿,他怎么会和草原使团的命案扯上关係?”
“是不是他,现在下定论,为时过早。”顾长风的语气很平静,“但线索,確实指向了他那里。裴卿,不管他是谁,官居何位,只要有疑点,我们就必须查。这是大理寺的职责,也是陛下的期望。”
裴宣的脸色变幻不定。
他知道顾长风说得对。但那可是穆天成!手握三十万边军,跺一跺脚,整个大乾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查他?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甚至动摇国本!
“长风,此事,非同小可。我们必须,立刻上报陛下!”裴宣沉声说道。
“当然要上报。”顾长风点了点头,“不过,在上报之前,我们得先去一趟。”
“去哪?”
“镇国將军府。”顾长风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我们得去亲眼看一看,那间暖房,那些玉骨兰。看看,那里,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我们,就这么去?”裴宣有些犹豫,“会不会太打草惊蛇了?”
“就是要打草惊蛇。”顾长风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倒要看看,是草先动,还是蛇先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