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將委任状推到顾长风面前。
“从今日起,你便是鸿臚寺主簿,官居八品。”
鸿臚寺。
负责朝会、宴饗、祭祀礼仪,以及接待四方藩属的衙门。
是天子喉舌,国家顏面。
也是一个迎来送往,务虚不务实的清閒之地。
八品主簿,更是人微言轻,无缘朝会。
从一个搅动京城风云、手握钦差大权的白衣客,到一个无足轻重的八品小官。
这不是赏赐。
这是贬斥。
裴宣若在此,定会惊愕。
陈景云若在此,定会以为陛下在鸟尽弓藏。
但顾长风只是拿起那份委任状,看了一眼,便平静地收下了。
“草民,谢陛下隆恩。”
“你不问朕,为何?”
皇帝的目光变得锐利,似乎要穿透顾长风平静的表象,直抵他的內心。
“陛下自有深意。”顾长风道。
“好一个『自有深意。”
皇帝点了点头,眼中的讚许之色更浓。
“朕將你放在鸿臚寺,有三重用意。”
他伸出一根手指。
“其一,避祸。太子虽废,党羽未尽。你这把刀太过锋利,也太过招摇。朕把你放进清水衙门,是让你暂离风暴,保你的命。”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二,让你学。你擅长破案,精於算计,但於国之大体,於朝堂制衡,於纵横捭闔,你还是一张白纸。鸿臚寺,便是你的学堂。朕要你去看懂人心,更要看懂……国与国之间的人心。”
皇帝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张疆域图上。
“至於其三……”
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朕要你,在那里,多看,多想,多找找。顺便等一些人来。”
顾长风的眼帘微垂,遮住了眸中的光。
“草民愚钝。”
“不,你懂。”
皇帝一语道破。
“你借太子之手,一夜之间,斩断了女真金帐王庭在我大乾经营数十年的所有血脉。”
“这等於,在草原那头最凶猛的狼王身上,生生剜下了一大块肉。”
“你觉得,它会善罢甘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