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风將与呼兰·阿都的对话,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当听到“阿古拉”和“林柏”这两个名字时,裴宣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七年前的旧案?!”他失声叫道,“长风,你没答应他吧?这……这碰不得啊!”
作为大理寺卿,他比谁都清楚七年前那桩案子的诡异。
草原副使,暴毙於馆驛。当时的大理寺,仅仅是草草勘验,便以“水土不服,恶疾身亡”结案,然后迅速火化。整个过程,快得不正常。事后,负责此案的大理寺少卿林柏,便辞官归隱,进了穆府。
当时就有很多流言,但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要把这桩陈年旧案翻出来,还是和一桩新的使团命案併案调查,这其中的政治风险,简直无法估量。
“我不仅答应了,我还向他保证,一定查个水落石出。”顾长风淡淡地说道。
“你疯了!”裴宣急得直拍大腿,“这等於是在告诉所有人,我们怀疑穆將军和林柏,七年前就杀过一个草原副使!这是要把穆將军往死里得罪啊!”
“裴卿,”顾长风看著他,眼神锐利,“我们现在,还有退路吗?”
“从我们踏进穆府暖房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呼兰·阿都把『林柏这个名字递给我们,就是一招阳谋。我们接,得罪穆將军。我们不接,他马上就能去陛下面前告状,说我们大理寺办案不力,收了线索却不作为,故意包庇穆天成。”
“横竖都是得罪人,那我们为什么不选择一条,能查明真相的路走?”
裴宣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已经上了牌桌,想中途下来,哪有那么容易。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裴宣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力感。
“很简单。”顾长风的眼中,闪烁著冰冷的光,“既然呼兰·阿都给了我们理由,那我们就用这个理由,名正言顺地,去请林柏管家,来我们大理寺,喝杯茶。”
“就这么去?”
“当然不是。”顾长风摇了摇头,“得先造势。”
他走到桌案前,提笔,飞快地写了一份公文。
“裴卿,你立刻派人,將这份公文,送到鸿臚寺、宗正寺、以及所有与七年前那次使团接待有关的衙门。就说,大理寺为调查巴特尔被杀一案,需要调阅七年前金帐王庭使团入京的所有卷宗和档案。”
“另外,再派一队人马,去当年阿古拉下榻的馆驛,重新勘查现场。动静要大,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在查七年前的旧案。”
裴宣看著顾长风,眼神复杂。
他明白了。顾长风这是在用雷霆万钧之势,把事情彻底闹大。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大理寺不是在针对穆天成,而是在查一桩牵扯到七年前外交秘闻的惊天大案。
这样一来,就算得罪了穆將军,大理寺也占著一个“公事公办”的理。
“好!我这就去办!”裴宣重重地点了点头,接过公文,转身快步离去。
一个时辰后。
大理寺的捕快,浩浩荡荡地开赴鸿臚寺和旧馆驛。
整个京城,再次为之震动。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大理寺的这把火,不是衝著穆將军本人,而是衝著他身边那位神秘的大管家,林柏。
以及,林柏身上,那段被尘封了七年的秘密。
当一切准备就绪,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於此时。
顾长风,才带著裴宣,和一纸盖著大理寺朱红大印的正式传票,第二次,站在了镇国將军府的门前。
这一次,他们的目標,明確无比。
大管家,林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