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臚寺。
往日里门可罗雀的衙门,今日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紧张。小吏们走路都踮著脚尖,大气不敢出,目光时不时地,就往西边那间最小的公房瞟。
谁都知道,草原那位煞神,金帐王庭的三王子呼兰·阿都,今天指名道姓,要来拜访他们鸿臚寺里那尊更不好惹的瘟神,顾主簿。
一个时辰前,鸿臚寺卿郑玄就急得嘴上起了好几个燎泡,在顾长风的公房里来回打转。
“顾主簿,我的顾大人啊!那草原狐狸到底想干什么?他昨日在太和殿上吃了那么大的亏,今日就来拜访你,这……这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啊!”
顾长风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平静模样,手里捧著一杯热茶,慢悠悠地吹著气。
“郑大人,稍安勿躁。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他既然要来,我们接著就是了。”
“接?怎么接啊!”郑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愁得直薅自己那本就不多的鬍子,“我听说,他还备了厚礼!这礼要是太重,我们是收还是不收?收了,是落人口实!不收,是失了礼数,墮我大乾国威!这……这怎么都是个坑啊!”
顾长风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郑大人,您是鸿臚寺卿,这些迎来送往的礼数,您比我在行。平常心应付就是。”
郑玄还想说什么,门外,一个內侍尖细的嗓音已经传了进来。
“金帐王庭,三王子殿下到——”
郑玄一个激灵,猛地站了起来,整了整官袍,脸上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快步迎了出去。
顾长风没动。
他依旧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树上,眼神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很快,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呼兰·阿都的身影,出现在了公房门口。
他今日没穿那身招摇的雪白狐裘,而是换了一身暗青色的草原贵族常服,金线滚边,腰间束著一条镶满宝石的宽皮带。少了几分草原的野性,多了几分中原王公的贵气。
但他那双狭长的狐狸眼,依旧锐利得像是能剥开人心。
他的目光在小小的公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顾长风的身上。
“顾主簿,好雅兴。”呼兰·阿都笑了,主动走了进来。
他身后,帖木儿和两名护卫抬著几个大箱子,也跟了进来,往地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声响。
“王子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顾长风这才站起身,不咸不淡地拱了拱手,算是行了礼。
一旁的郑玄看得心惊肉跳。这哪是下官见王子的礼数,分明是平辈论交的姿態!
呼兰·阿都却毫不在意。
“昨日在太和殿上,本王对顾主簿的雄辩之才,佩服得五体投地。”他笑得十分真诚,仿佛昨天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过,“所以今日,特备薄礼,前来拜会。还望顾主簿,不要嫌弃。”
他拍了拍手。
帖木儿立刻上前,打开了第一个箱子。
霎时间,满室金光!
一箱子码得整整齐齐的金条,在冬日的光线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郑玄的呼吸都停了,两只眼睛瞪得溜圆。这……这得有多少金子?一千两?两千两?
“小小意思,不成敬意。”呼兰·阿都说得云淡风轻。
他又示意帖木儿打开第二个箱子。
珠光宝气,瞬间溢出。
东海的明珠,西域的宝石,上等的和田美玉,琳琅满目,任何一件,都足以让京城的贵妇们抢破头。
郑玄已经麻木了,他感觉自己的心臟都快要跳出嗓子眼。
这哪里是薄礼?这简直是把一座金山搬来了!
“顾主簿,请。”呼兰·阿都做了个请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