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天成掌中的青铜酒爵,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微呻吟。
数名武將面色涨红,血气直衝头顶,当即就要拍案而起。
宰相李纲却在此时,极轻地咳嗽了一声。
一声轻咳,如同一盆冷水,浇熄了所有即將爆发的怒火。
所有人的目光,不论情愿与否,都下意识地,越过层层席位,最终匯聚到了那个角落里。
那个八品小官的身上。
顾长风。
只因宴前,天子已有口諭。
今日之事,由鸿臚寺,全权应对。
万眾瞩目之下,顾长风缓缓起身。
他脸上看不见丝毫的紧张,甚至,还衝著气焰滔天的呼兰·阿都,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
“原来,王子殿下说的是这件事。”
他先是对龙椅上的皇帝躬身一礼,隨即才转向呼兰。
“王子殿下,您可能有所不知。”
“您口中的那些『商人,我国大理寺已经查明,他们,並非商人。”
话音未落,他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了一份卷宗。
正是从刘承府上抄出的,那本记录著军火交易的铁证。
“他们,是与我朝罪臣,废太子李斌言,暗中勾结的逆党!”
“他们在我大乾境內私设钱庄,不是为了经商,而是为废太子洗钱,囤积谋逆的资本!”
“他们倒卖的,更不是丝绸茶叶!”
“而是我大乾明令禁止外流的军械、铁器、与粮草!”
“证据在此,铁证如山!”
顾长风的声音不快,却字字清晰,如同铁锤,一下下砸在死寂的大殿里。
“我国大理寺奉旨查抄太子党羽,是为清理门户,肃清朝纲,何来『抢掠一说?”
“至於那些失踪的『商人,他们作为逆党同谋,早已被我大理寺捉拿归案,尽数打入天牢,等候最终的发落!”
说到这里,顾长风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森冷的弧度。
“说起来,若不是王子殿下今日当眾提起,我们还真不知道,这群胆大包天的逆党,竟与金帐王庭有所关联。”
“本官,倒是要代表我大理寺,多谢王子殿下。”
“为我们提供了如此重要的线索!”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呼兰·阿都骤然僵硬的脸,声音变得更加清晰。
“如此一来,此案,便可从『谋逆案,顺理成章地,升级为『通敌叛国案了!”
“噗——”
邻席的一名武將,再也没忍住,刚入口的一口御酒,当场喷了出来。
太狠了!
这顾长风,简直狠到了骨子里!
他不仅把脏水,一滴不漏地泼了回去。
甚至还反手抄起脏水桶,直接给你扣上了一顶“勾结逆党”、“通敌叛国”的巨型黑锅!
你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好啊,谢谢你送来的情报,这下罪名坐实,连审问都省了!
整个太和殿,针落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