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风没有理会他,只是对裴宣说:“裴卿,还请你稍候片刻。替我,备好笔墨。”
说罢,他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只留下满院子的人,面面相覷,如在梦中。
一炷香后。
顾长风拿著一封写好的奏疏,走了出来。
他將奏疏,递给裴宣。
“有劳裴卿,替我將此奏疏,呈送御前。”
裴宣接过奏疏,打开一看,只一眼,他整个人,便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那奏疏上,写的,的確是“请罪书”。
顾长风在奏疏里,將林玄宗弹劾他的三条罪状,全都认了下来。
他痛陈自己“年少无知,不知天高地厚”,“承蒙陛下错爱,一时得意忘形,行事孟浪,坏了朝廷规矩”。
他请求陛下,革去自己的一切职务,让他“回乡读书,闭门思过”。
看到这里,裴宣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可当他看到奏疏的后半段时,那双冰冷的眼睛里,却一点点地,亮起了一种骇人的光芒。
顾长风在奏疏的最后,用一种极其“诚恳”和“愧疚”的语气写道:
“……臣虽有罪,然『穆府勘察与『萨菲丁求亲二案,实乃国之大事,一日不可耽搁。臣人微言轻,德不配位,实难堪此重任。臣斗胆,向陛下举荐一人,以代臣职。”
“礼部尚书林玄宗大人,清正廉明,刚正不阿,乃我朝文臣楷模,士林表率。其对祖宗礼法之精通,对朝廷体面之看重,远非臣这等黄口小儿所能及。此二案,盘根错节,內涉军国,外涉邦交,既要查明真相,又要顾全大局,非林尚书这等德高望重之臣,不能主持。”
“臣恳请陛下,降下天恩,將此二案,全权交由林尚书处置。如此,则国法可彰,邦交可睦,朝廷体面亦可全。臣虽去职,亦可安心矣。”
裴宣拿著奏疏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死死地看著顾长风,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狠!
太狠了!
这哪里是请罪书!这分明是一封,淬了剧毒的,请战书!
他这是要把林玄宗,架在火上,活活烤死!
林玄宗弹劾顾长风,是想夺权,是想把这两件案子,抓在自己手里。
可顾长风,却直接“躺平认罚”,然后“以德报怨”,把他林玄宗,推到了那个最显眼,也最危险的位置上!
你不是说我官小,办不了吗?
好!你官大,你来办!
你不是说我办得不好,有辱国体吗?
好!你来办,我看你能办得多好!
这个差事,看似风光,实则是个烫手到极致的山芋。办好了,那是你应该的。办不好,或者办得慢了,那之前弹劾顾长风的话,就都成了笑话!到时候,不用別人动手,朝堂上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好一招……以退为进,借力打力。”裴宣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忽然觉得,那个被林玄宗当成刀使的萨菲丁,跟眼前这个年轻人比起来,简直,纯洁得像一只小白兔。
“他不是想当执刀人吗?”顾长风看著远方,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我便把这把刀,亲手递到他手里。”
“只是不知,他这把老骨头,握不握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