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说笑了,小人就是个跑堂的,不懂这些。”
“是吗?”
顾长风的指尖,在桌上那个不完整的算珠上,重重一点。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敲在了店小二的心上。
“『鬼面,也是这么跟你说的?”
“鬼面”两个字,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针,狠狠刺入店小二的耳朵。
他身体剧烈一僵。
眼中的热情、市侩、偽装,在剎那间褪得乾乾净净,只剩下针尖般的警惕和深藏的恐惧。
他死死盯著顾长风,像是在审视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你……到底是谁?”
“我是来接替他的人。”顾长风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也是,来给你指条生路的人。”
“孙志死了,他效忠的太子,也倒了。”
“你这条线,断了。成了一条没人管的野狗。”
顾长风的每个字,都像一把小锤,精准地敲在店小二的心臟上。
“你猜,皇帝的緹骑要多久才能摸到这里?他们会放过你这个知道太多秘密的『鬼面余党吗?”
“你再猜,那些曾经和你做过交易,被你攥著把柄的人,是希望你活著,还是希望你和孙志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
店小二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握著毛巾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节惨白。
顾长风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他这几日夜夜惊醒的噩梦。
他的声音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抖:“你……你想怎么样?”
“做我的蛇。”顾长风將那本名册,又往前推了推,“继续你的生意,只不过,以后你只为我咬人。”
“我保你不死。”
“而且,价钱,比鬼面给你的,高一倍。”
店小二,代號“老蛇”的情报贩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喘息。
他看著顾长风,那张脸年轻得过分,甚至称得上俊秀。
可那双眼睛,却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刀口舔血的亡命徒,都更冷,更深,更像不见底的深渊。
许久,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我知道,孙志是怎么用你的。”
顾长风將名册隨意翻开,翻到写著“將作大臣,刘承”的那一页,指著下面那行蝇头小字——“牵线人:鬼面”。
老蛇的瞳孔猛地一缩。
“还凭,”顾长风的语气依旧平淡,“我知道你真名叫李二苟,老家在青州府李家村,家里还有个读书的弟弟,上个月,刚中了秀才,对不对?”
轰!
这最后一句话,彻底击溃了老蛇所有的心理防线。
这是他埋在心底最深处的软肋!是他最大的秘密!连鬼面都不知道!
他感觉自己在这年轻人面前,被剥得一丝不掛,毫无遮掩。
极致的恐惧,最终吞噬了所有的犹豫和侥倖。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