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顾长风那张年轻而平静的脸,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从小看到大的侄子。
就在这时,巷子里传来一阵不寻常的喧譁声。
“哎哟,这不是穆家的小將军吗?”
“穆將军怎么到我们这穷巷子来了?”
“快看快看,是镇国將军府的二公子!”
穆家?
吴谦和刘氏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这桩案子,原本的“苦主”是宰相府,而“凶手”,就是镇国將军府穆家的千金,穆云汐。
现在张茂等人被抓,穆云汐的嫌疑被洗清,可这……这穆家的人,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长风,你……你是不是……”吴谦的声音都在发颤。
顾长风的眉头也微微蹙起。
这不在他的计划之內。他想过宰相的人会来,想过东宫的人可能会暗中窥探,却没想过,穆家的人会如此直接地找上门来。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院门,被人“砰”的一声,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身穿银色软甲,身披火红斗篷的年轻將领,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朗,剑眉星目,只是眉宇间带著一股久经沙场的凌厉之气,和一丝挥之不去的焦灼。
他的身后,还跟著两名同样戎装打扮的亲卫,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锐利如鹰。
这阵仗,比昨晚昆十三一个人带来的压迫感,还要强上三分。
刘氏嚇得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吴谦直接从凳子上滑了下去,手脚並用地往桌子底下爬,嘴里念叨著:“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年轻將领的目光扫过院內狼狈的景象,眉头皱得更深,最后,定格在唯一还站著的顾长风身上。
“你就是顾长风?”他的声音洪亮,带著军人特有的乾脆和威严。
顾长风站起身,不卑不亢地回视著对方。“正是在下。不知將军深夜到访,有何贵干?”
“我叫穆云昭,穆云汐是我姐姐。”年轻將领开门见山,语气中带著一丝审视,“我听裴大人说了,是你,看出了此案的破绽。”
“裴大人谬讚,小子只是做了分內之事。”
“分內之事?”穆云昭冷笑一声,向前逼近一步,那股沙场上磨礪出的杀气,如实质般压了过来,“我不管你是谁的人,也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我姐姐因这桩破事,被关在大理寺天牢三日,受尽折辱。如今虽然洗清了嫌疑,但名节已毁!这笔帐,我穆家记下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今日来,只问你一件事!”
穆云昭死死盯著顾长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你,有没有把握,找出真凶?”
院子里,落针可闻。
只剩下吴谦躲在桌子底下,牙齿打颤的声音。
顾长风迎著他那咄咄逼人的目光,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有没有把握,要看证据,而非看我。”
“好一个看证据!”穆云昭怒极反笑,“那你告诉我,你现在有什么证据?我姐姐还要被安上一个『嫌疑未清的罪名多久?我穆家的脸面,还要被那些宵小之辈踩在脚下多久?!”
他不是来道谢的。
他是来兴师问罪的。
在他看来,顾长风查案,洗清了穆云汐的杀人嫌疑,固然是好事。但也將整个穆家,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如今京城里人人都知道,相爷的儿子死了,凶手不是穆云汐,却又和穆家脱不开干係。这种不清不楚的状况,比直接定罪更让一个將门世家感到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