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风却迎著张茂的目光,缓缓开口。
“张狱丞,我虽是白身,却也听闻,此案尚有疑点。”
“疑点?”
张茂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物证人证俱在,何来疑点?小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我听说,仵作验尸的结果是,李公子死於子时三刻。”顾长风的声音平稳,不带一丝波澜。
“而书房守夜的僕人,是在子时一刻,亲眼看到穆小姐怒气冲冲地持刀闯入,隨后將门反锁。”
“这有什么问题吗?”张茂不耐烦地挥手,“女子力弱,与李公子搏斗一番,了些时间才得手,合情合理!”
“不。”
顾长风摇头。
“不合情理。”
他顿了顿,拋出第一个问题。
“那杯茶。”
“宰相府待客,用的是顶级『雨前龙井。此茶冲泡后,一刻钟內,茶汤碧绿,香气最盛。过了一刻钟,茶汤便会转黄,香气大减。”
“僕人证词,他端茶进去时,李公子正在独自赏画,茶是刚泡好的。”
“而案发后,那杯茶,仍是碧绿的。”
张茂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顾长风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钉子。
“这意味著,从穆小姐闯入,到李公子死亡,前后不超过一刻钟。”
“一个闺阁弱女子,要在一刻钟內,杀死一个常年习武的宰相公子,还是在对方有所防备的情况下,用一把匕首精准地刺入心臟,一击毙命。”
他看著张茂,眼神平静中带著一丝怜悯。
“张狱丞,您觉得,这合乎逻辑吗?”
整个房间,死一般的寂静。
吴谦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自己的侄子,仿佛第一天认识他。
张茂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些细节,卷宗里都有!
可是,谁会去想这些!
一个主簿,一个狱丞,他们只负责记录和执行,从不负责思考!
“你……你胡说八道!巧合!这都是巧合!”张茂色厉內荏地吼道。
“是吗?”
顾长风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那书房窗欞上,那道半寸长的崭新划痕,也是巧合?”
“李公子惯用右手,为何致命伤口却在左胸?且创口角度从上至下,这完全不符合惯用右手的人,在正面搏斗时的刺杀习惯,这也是巧合?”
“最重要的一点。”
顾长风的目光陡然锐利如刀,直刺张茂的內心。
“那把匕首!”
“仵作在卷宗里写道:『伤口平滑,深可及柄。”
“那柄定情的金丝楠木匕首,刀柄上镶了十二颗大小不一的东海明珠,用来防滑。”
“用这样的匕首行刺,创口边缘,必然会留下不规则的撕裂和压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