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大夫孙文博,象徵性地拿起一本帐册,翻了两页,就放到了一边,开始闭目养神。
他很清楚自己今天的角色,就是个摆设。
裴宣则走到顾长风身边,低声问道:“这么多帐册,如山如海,从何查起?”
“不急。”
顾长风摇了摇头。
“帐册,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走到那个还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刘承面前,蹲了下来。
“刘大人。”
他的声音很温和。
刘承浑身一哆嗦,抬起头,惊恐地看著他。
他不知道这个跟在钦差大人身边的白衣书生,是什么来头。
但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比那个疾言厉色的陈大人,还要可怕。
“我只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顾长风看著他的眼睛。
“是……是……”
“第一,將作监里,谁的手艺最好?尤其是做木工活,能把硬木,雕琢得跟豆腐一样?”
刘承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他努力地想了想,试探著回答:“回……回公子的话,若说木工手艺,当属……鲁工坊的钱老。”
“钱老?”
“对,钱开山。他家祖上就是鲁班门的大师,一手绝活,神乎其神。不过……他年纪大了,这几年已经不怎么亲自动手了,只带几个徒弟。”
“把他所有徒弟的名单,给我。”
“是。”
“第二个问题。”顾长风继续问道,“近三个月,军器局可曾入库过一批,来自辽东的,铁樺木?”
“铁樺木?”
刘承的脸上,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这个……下官……下官平日只总管全局,这些物料入库的细节,都是下面的人在办。下官……得查查帐。”
“那就去查。”
顾长风站起身,不再理他。
他走到那堆积如山的帐册前,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去翻那些出入库的记录。
而是直接抽出了最下面的一本,看起来最不起眼的——《工匠日常考功录》。
这是一本记录工匠们每日工作內容,以及考评的册子。
寻常人查案,根本不会注意这种东西。
顾长风却看得津津有味。
他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一页页翻得飞快。
他的大脑,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將每一个工匠的名字,工作內容,甚至请假的记录,都分门別类地储存了起来。
裴宣和陈景云,都好奇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