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侄子踏进宰相府的那一刻起,他吴谦,就已经被绑上了这辆疯狂的战车。
想下车?
除非是变成一具尸体。
“可是……我不会演啊!”吴谦绝望地说道,“我这辈子都没说过几句谎话,更別说去骗王承那种人精了。我一开口,他肯定就看穿了!”
“谁说要您去骗他了?”顾长风笑了笑。
“啊?”吴谦又愣住了,“不骗他?不骗他我去干嘛?去跟他喝茶聊天吗?”
“叔父,有时候,最好的谎言,就是说真话。”顾长风坐到他对面,慢条斯理地说道。
“您不需要去编造什么。您只需要把你心里的恐惧,委屈,和无助,原原本本地,告诉他就行了。”
“恐惧?”
“对。”顾长风点了点头,“您就告诉他,您怕得要死。您说,您一个九品主簿,本本分分,就想混到告老还乡。结果现在,被卷进了这种神仙打架的案子里。宰相要杀人,將军要翻案,大理寺卿天天逼著你,现在连羽林卫都牵扯进来了。”
“您就哭,哭得越惨越好。告诉他,您晚上做梦都是死人,吃饭都吃不香,感觉自己脖子上就悬著一把刀,隨时都可能掉下来。”
吴谦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这不是他现在最真实的心情写照吗?
这还需要演?
他现在就能当场哭给顾长风看。
“然后呢?”吴谦问道。
“然后,您就『求他。”顾长风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您说,王大人,您是都察院的御史,是朝中的清流,是唯一能为我们这些小官做主的人了。您得救救我,救救大理寺啊!”
“您就告诉他,裴卿现在也是焦头烂额,被逼得没办法了。因为最新的线索,把矛头指向了镇国將军府。可穆將军手握兵权,谁敢去查?裴卿不敢,大理寺更不敢。这案子,眼看就要办成一桩死案了。”
“您再『不经意地透露,说发现线索的,是我。但因为我人微言轻,又和穆家结了梁子,所以提出的所有怀疑,都被裴卿给压下来了。”
“您求他,请他出面,主持公道,將这个可能存在的真相,捅到陛下面前去。”
顾长风看著已经完全呆住的吴谦,循循善诱。
“叔父,您想一想。这整套说辞里,哪一句是假的?”
吴谦仔细想了想。
他怕死,是真的。
案子牵扯到了宰相、將军、羽林卫,是真的。
裴卿压力大,是真的。
线索是顾长风发现的,是真的。
顾长风和穆家结了梁子,也是真的。
唯一的假话,就是那条“线索”本身。
可这条假线索,是由他这个“被逼无奈,走投无路,只能寄希望於清流御史”的小主簿,用一种“掏心掏肺,和盘托出”的方式说出来的。
这……这简直是天衣无缝!
王承那种自詡聪明,又急於抓住別人把柄的人,听到这种“內部消息”,他会怀疑吗?
他不会!
他只会觉得,这是老天爷都在帮他!
他会觉得,吴谦这个蠢货,被逼到了绝境,终於昏了头,来找自己这个“救星”了!
他会把吴谦说的每一个字,都当成是扳倒政敌的,最锋利的武器!
吴谦想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