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去拿,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故事,只是故事。当真了,可是要掉脑袋的。”他淡淡地说道。
巴依尔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听出了顾长风话里的意思。这话不是否认,而是警告,是抬价。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巴依尔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可要是找到了宝藏,我能买下这座城里,所有的脑袋。”
顾长风依旧不为所动。
巴依尔见状,咬了咬牙,从袖子里,又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造型古朴的戒指,戒指上,镶嵌著一块暗红色的石头,石头上,刻著一个奇特的符號。
一只展翅的,鹰。
“先生,这个,够不够诚意?”巴依尔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傲。
顾长风的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他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他认得这个符號。
十年前,那支在黑风口失踪的商队,他们的货物箱上,就烙著一模一样的,鹰的符號。
鱼,上鉤了。
而且,是一条他没想到的,大鱼。
顾长风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只是缓缓地,將那块金子,推了回去。
“我对金子,不感兴趣。”他看著巴依尔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对你们商队的……货,比较感兴趣。”
巴依尔的脸色,瞬间变了。
……
入夜,裴宣再次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吴家小院。
他將一叠刚刚抄录好的卷宗,递给顾长风。
“这是你要的,大理寺半年內,所有关於西域商队的卷宗记录。”
顾长风接过,就著月光,迅速翻阅著。
“如何?”裴宣问,“林玄宗那边,已经焦头烂额。萨菲丁也偃旗息鼓。你这步棋,算是走活了。”
“活?”顾长风摇了摇头,“只是把水搅浑了而已。渔夫还没到,怎么能算活?”
他將手里的卷宗,和之前那些玉门关的故纸,摊开在石桌上。他指著几份卷宗里,看似毫不相关的记录。
“裴卿你看,三个月前,城西马市,一批上好的河西马,被一个神秘商人,高价买走。两个月前,京城最大的铁器行『百炼阁,有一千斤精锻滨铁,不翼而飞,报了官,却不了了之。一个月前,官盐司的一处仓库失火,烧掉了帐簿,却清点出一千石官盐的亏空。”
他將这几件事,与之前那些失踪的商队,联繫在一起。
“马匹,铁料,食盐……再加上之前的铁矿和药材。裴卿,你觉得,什么样的『商队,需要这些东西?”
裴宣顺著他的思路想下去,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凉。
“现在,我更好奇的是,”顾长风的目光,落回到今天下午,那个叫巴依尔的胡商留下的信息上,“萨菲丁和这支在沙漠里,隱藏了十年的势力,究竟是什么关係?”
“是盟友?是主僕?还是……”
顾长风用手指,在地图上那个鸟形符號和鹰形符號之间,轻轻画了一条线。
“是,敌人?”
他抬起头,看著满天星斗,嘴角,勾起一个莫测的弧度。
“不管是哪种,这潭水,都还不够浑。”
“是时候,请真正的渔夫,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