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喜欢讲规矩吗?好,我就跟你讲讲,这朝堂之上,最大的规矩!
“林玄宗在朝堂上,痛心疾首,声泪俱下。说祖宗礼法,乃国之根基,今日若不禁,他日必成大患。说罢,他便將头上的官帽摘下,放在金殿之上,言道,若陛下不惩处此等『乱法酷吏,他便一头撞死在龙柱上,以谢天下!”
裴宣的语气,也带上了一丝心惊。
这已经不是弹劾了,这是“尸諫”!是用自己的性命和官声,做的一场豪赌!
“那……那陛下呢?”刘氏在一旁,颤著声问。
“陛下……”裴宣的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神色,“陛下沉默了许久。然后,宣布退朝。说是……要详查此事。”
吴谦一听,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详查”,就是默认了。
“长风啊!”他一个箭步衝上来,抓住顾长风的胳膊,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你……你快去跟陛下解释啊!你这是奉旨办事啊!你快去找李相,李相他……”
“叔父,”顾长风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稍安勿躁。”
他扶著吴谦,让他坐到旁边的石凳上。
然后,他將目光,重新投向裴宣。
“林尚书在奏疏里,可有提议,此事,该如何处置?”
裴宣一愣,隨即点头道:“提了。他建议,立刻停止你现在的所有职务,將『穆府勘察与『萨菲丁求亲之事,交由三司会审。並由礼部牵头,成立一个专门的仪制司,重新制定所有涉外邦交的流程。”
顾长风笑了。
那笑容,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釜底抽薪,夺权,再立威。这位林尚书,倒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他站起身,在院子里,踱了两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隨著他的身影。
吴谦和刘氏,紧张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裴宣,也皱著眉,等待著他的对策。
他知道,顾长风绝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可这一次,对方的攻击,几乎是无解的阳谋。林玄宗站在了“礼法”和“道义”的制高点上,除非皇帝愿意为了保顾长风,而背上一个“纵容酷吏,藐视祖宗”的骂名,否则,此局,必输无疑。
“裴卿,”顾长风停下脚步,看著裴宣,“你觉得,我最大的错,是什么?”
裴宣想了想,沉声道:“锋芒太露,行事不计后果。”
“不。”顾长风摇了摇头。
“我最大的错,是官太小了。”
他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林尚书说得对。我一个八品主簿,凭什么去调动工部和京兆府?我凭什么,去勘察一品將军的府邸?我凭什么,去制定什么『指导手册?”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他弹劾我『名位不尊,僭越行事,这八个字,他没有说错。”
这番话,让所有人都懵了。
吴谦张大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裴宣也愣住了。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顾长风会……认输?
“所以,”顾长风继续说道,“我决定,向陛下,上书请罪。”
“什么?!”吴谦差点从石凳上跳起来。
“长风!你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