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不是在打他的脸了。
这是在刨他们礼部的根!
“竖子!狂悖!无礼至极!”林玄宗终於无法维持他那“標尺”般的身形,他猛地一拍桌子,气得浑身发抖。
“他將我礼部,置於何地?將朝廷的体面,置於何地?”
萨菲丁看著火候差不多了,这才不紧不慢地,拋出了自己的筹码。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用名贵锦缎包裹的长条木盒,双手奉上。
“大人息怒。为这点小事气坏了身子,不值得。”他温声道,“在下今日前来,除了向大人请教,亦是想为之前的唐突,聊表歉意。这是一点家乡的薄礼,还望大人不要嫌弃。”
林玄宗身后那名憋著笑的官员,连忙上前,接过木盒。
林玄宗余怒未消,哼了一声,没有说话,算是默许了。
萨菲丁微笑著,亲自打开了木盒。
盒子打开的瞬间,一道璀璨的光芒,让整个“思齐堂”都为之一亮。
那是一柄造型奇特的弯刀。刀鞘由纯金打造,上面镶满了鸽子蛋大小的红蓝宝石,极尽奢华。刀柄则是由一整块洁白无瑕的象牙雕刻而成,上面盘踞著一条栩栩如生的,同样由黄金打造的响尾蛇,蛇的眼睛,是两颗幽绿色的猫眼石。
即便是见惯了奇珍异宝的林玄宗,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柄刀的价值,足以买下小半个京城的宅子。
“此刀,名为『沙海之月,乃我大食国歷代王储的佩刀之一。”萨菲丁的声音,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隨意,仿佛送出的不是一件国宝,而是一件寻常的摆设。“此刀,於我,意义非凡。今日赠予大人,只为求一知己。”
林玄宗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不是傻子。他当然听得出这弦外之音。
萨菲丁送的,不是刀,而是他的“投名状”。他在告诉林玄宗,他愿意以“王储”的身份,与他结盟。
林玄宗沉默了。
他在权衡。
一边,是皇帝的默许,是宰相李纲的暗中支持,是那个行事诡譎,却屡建奇功的顾长风。
另一边,是一个手握重金,极擅钻营,並且能为他提供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去打压政敌的,外国王子。
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许久,林玄宗缓缓地,伸出手,在那华丽的刀鞘上,轻轻抚摸了一下。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感受那冰冷的黄金与宝石的触感。
“王子殿下,”他终於开口,声音恢復了古井无波的平静,“你我,皆是重规矩之人。”
“如今,有人要破了这规矩。”
“於情於理,老夫,都不能坐视不理。”
他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结盟”。
但萨菲丁,懂了。
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真诚。
“能得大人如此一位忘年知己,是在下之幸。”
他站起身,对著林玄宗,深深一揖。
“明日早朝,老夫,会亲自上奏陛下。”林玄宗看著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弹劾鸿臚寺主簿顾长风,『名位不尊,僭越行事。”
“他不是喜欢讲规矩吗?”
“老夫,便要用这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將他,死死地钉在原地!”
萨菲丁的眼中,闪过一丝快意的光芒。
他知道,自己终於找到了,一把可以对付那个南人的,最锋利的刀。
一把,名为“礼法”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