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裴宣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顾长风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棋盘上的棋子,已经开始按照他的意愿,缓缓移动了。
……
金帐王庭馆驛。
呼兰·阿都並没有睡。
他依旧坐在窗前,那把华美的草原弯刀就放在手边。他面前的矮几上,放著一盏来自西域的琉璃灯,灯火摇曳,將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只蛰伏的狐狸。
帖木儿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王子,我们安插在城西的眼线传来消息。”帖木儿的声音压得很低,“大理寺卿裴宣,刚刚点齐了上百名捕快,手持火把,杀气腾腾地,又奔著镇国將军府去了。”
“哦?”呼兰·阿都的眉毛微微一挑,那双狭长的狐狸眼里,闪过一丝浓厚的兴趣。
“这么快,就按捺不住了么?”
“是的,王子。”帖木儿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兴奋,“看那阵仗,不像是传唤,倒像是……要去抄家。”
“抄家?”呼兰·阿都笑了。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两步,像是在欣赏一出精彩的戏剧。
“那个顾长风,比我想像的,还要心急。”他自言自语道,“他这是想用雷霆手段,一举压垮穆天成那头老狮子。”
“王子,您说……他们能从穆府,查出什么来吗?”帖木儿有些担忧。
“查出什么,不重要。”呼兰·阿都摇了摇头,眼中闪烁著洞悉一切的光芒,“重要的是,他们这个『查的动作。”
“穆天成是什么人?大乾的军神,手握重兵,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就算他是真的凶手,皇帝在动他之前,也要掂量再三。可现在,这个顾长风,一个八品小官,竟然敢三番两次地找上门,甚至闹到要抄家的地步。”
“这说明什么?”他回头看向帖木儿。
帖木儿思索片刻,眼中一亮:“说明,这是皇帝的意思!是那个大乾皇帝,在背后给顾长风撑腰,他想借顾长风这把刀,来对付穆天成!”
“不错。”呼兰·阿都讚许地点了点头,“看来,穆天成这些年功高震主,已经让他的皇帝,起了猜忌之心。而我们,不过是给了那个皇帝一个动手的,绝佳的藉口。”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一切,似乎都太顺利了。
顺利得,就像是有人提前写好了剧本,而他,只是在按照剧本,念出自己的台词。
会是这样吗?
呼兰·阿都甩了甩头,將这个荒谬的念头压了下去。
不可能。
南人虽然狡诈,但他们骨子里是僵化的,是循规蹈矩的。他们绝不敢拿国之重器来做赌注。穆天成,就是大乾的定海神针。动他,等於自毁长城。那个皇帝,不会如此愚蠢。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君臣失和,內斗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