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穆天成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不带任何笑意的,冰冷的笑。
“好,好一个顾长风。好一张利嘴。”
他转过身,背著手,看著满屋的玉骨兰,那是他此生唯一的温柔念想。
“你说得没错。证据確凿,大理寺查到我府上,合情,合理,合法。”
他猛地回头,目光如电。
“但是,顾大人,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切,会不会太顺理成章了?”
“一个草原护卫,深更半夜,潜入我守备森严的將军府,来到这最偏僻的暖房。
然后,被我的人发现,杀死。再然后,我的人,冒著天大的风险,用独轮车把尸体运出去拋尸。
最后,还『恰好在现场,留下了一枚如此明显的铜扣,生怕你们大理寺查不到?”
“你不觉得,这像是一个……早就写好了的戏本吗?”
“再著说,一个异族人,半夜潜入我府邸,本將就是把他剁碎了餵狗也是情理之中。”
“本將还得质问使团,半夜潜入我府邸究竟何事,是要刺杀本將吗!”
穆天成,一语道破了整个事件的核心!
裴宣的心,咯噔一下。他下意识地看向顾长风。
顾长风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夹杂著惊讶和思索的表情。
“將军的意思是……有人栽赃陷害?”
“是不是栽赃,本將不知道。”穆天成的声音,恢復了沉稳,“但这件事,处处透著诡异。本將,戎马一生,杀人无数。若真要杀一个人,绝不会留下如此多的痕跡,更不会蠢到拋尸在自己的地盘附近。”
他看著顾长风,一字一顿地说道:“顾大人,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这件事的背后,水很深。”
“本將会全力配合大理寺的调查。你们想查谁,就查谁。想问什么,就问什么。我穆天成,若是皱一下眉头,就不算大乾的將军。”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中的警告意味,毫不掩饰,“本將也希望,大理寺不要被人当枪使。查案,可以。但若是有人想借著查案的名义,往我穆天成身上泼脏水,动摇我大乾的军心……”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股尸山血海中磨礪出的杀气,已经让整个暖房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將军放心。”顾长风躬身一礼,“大理寺只认法理,不参与党爭。今日叨扰,多有得罪。我们即刻便將这些线索,上报陛下,听候圣裁。”
他提到了皇帝。
这是在告诉穆天成,这件事,已经不是大理寺能决定的了,最终的裁决权,在龙椅上那位的手里。
听到“陛下”二字,穆天成眼中的杀气,才缓缓收敛。
他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
走出將军府,裴宣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长风,你……你刚才,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他心有余悸地说道。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顾长风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我们已经拿到了我们想要的。”
“拿到了什么?一枚铜扣?一堆麻烦?”裴宣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