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风的目光,从那两箱金银珠宝上,淡淡扫过,没有半分停留,最后落在了第三个,也是最长、最窄的那个箱子上。
“王子殿下太客气了。”顾长风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无功不受禄。这么重的礼,下官,可不敢收。”
“哦?”呼兰·阿都眉毛一挑,“顾主簿这是,看不起我金帐王庭?”
“不敢。”顾长风摇了摇头,“只是,君子爱財,取之有道。王子殿下这財,来路不明,下官怕收了,晚上睡不著觉。”
这话,就说得相当不客气了。
郑玄的冷汗都下来了,恨不得衝上去捂住顾长风的嘴。
呼兰·阿都脸上的笑容,却更盛了。
“哈哈哈,顾主簿果然是个妙人!”他大笑起来,“快人快语,本王喜欢!”
“既然顾主簿觉得这两箱俗物不合心意,那本王,还有一份真正的『厚礼,要送给你。”
他的目光,也落向了那口最长的箱子,眼神里,透出一股莫名的意味。
“帖木儿,打开。”
“是。”
帖木儿上前,在那狭长的箱盖上,轻轻一推。
没有金光,没有宝气。
箱子里,静静躺著的,是一口漆黑的,小巧的棺材。
棺材的材质是上好的金丝楠木,刷著黑漆,在光线下泛著幽冷的光。
公房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抽乾了。
郑玄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他两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坐在地。
送……送棺材?!
这是羞辱!这是最恶毒的诅咒!这是不死不休的宣战!
他做梦也想不到,呼兰·阿都敢在大乾的京城,在鸿臚寺的衙门里,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举动!
“呼兰·阿都!你……你放肆!”郑玄指著他,气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了。
呼兰·阿都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专注地,欣赏著顾长风的表情。
他期待著,看到惊愕,看到愤怒,看到那份一直掛在脸上的从容彻底破碎。
但他又一次失望了。
顾长风的脸上,依旧平静。
他甚至走上前,伸出手,在那口冰冷的棺材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检查货物的成色。
“上好的金丝楠木,做工也考究。”他点了点头,像是在点评一件艺术品,“王子殿下,有心了。”
这诡异的反应,別说郑玄,就连呼兰·阿都都愣了一下。
“你不生气?”呼兰忍不住问道。
“为何要生气?”顾长风反问,“王子殿下送我如此厚礼,我感激还来不及。”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呼兰·阿都,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清澈见底,却又仿佛藏著能吞噬一切的深渊。
“王子殿下,是想告诉我。我顾长风,是个没有过去的人。就像一个幽灵,飘荡在这京城里。为陛下办事,办好了,是刀,办砸了,是隨时可以丟弃的棋子。总有一天,会像这口棺材一样,无声无息地,被埋进土里,了无痕跡。”
呼兰·阿都的瞳孔,猛地一缩。
顾长风,竟然一字不差地,说出了他內心最深处的盘算!
“所以,王子殿下送我这口棺材,是想给我一个选择。”顾长风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一个,选择『未来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