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顾四周,工坊里的其他工匠,还在各自忙碌著,敲敲打打,刨削木料,一切如常。
没有人注意到他煞白的脸色,和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他深吸一口气,走回工位,拿起一块木料,操起刨子,一下,一下地,机械地刨著。
木屑翻飞,可他的心,却乱如麻。
……
將作监的大门外,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里。
裴宣听完顾长风的分析,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感觉自己这几十年官,都白当了。
查案,还能这么查?
一张图纸,就能把一个心机深沉的探子,逼到绝境?
“长风,你……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裴宣看著身边这个平静得不像话的年轻人,由衷地感嘆道。
“裴卿过誉了。”顾长风淡淡一笑,“我只是利用了人性的弱点而已。”
“这个李三,他首先是一个手艺人。手艺人,都有自己的骄傲。让他亲手做出一件註定会散架的作品,比杀了他还难受。”
“其次,他是一个做贼心虚的人。心里有鬼,看什么都像鬼。我们越是表现得隨意,他心里就越是会惊涛骇浪。”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在这等著?”裴宣有些沉不住气了。
“不急。”顾长风摇了摇头,“他现在是惊弓之鸟,不会立刻行动的。他会等,等到他认为最安全的时候。”
顾长风的目光,看向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他会等到夜里,工坊下工之后。他会用最隱蔽的方式,去传递消息。”
“我已经让魏明,安排了我们最可靠的人手。他们会像影子一样,散布在將作监的周围,还有李三家的附近。”
“我们不抓人,也不靠近。”
顾长风的眼中,闪过一丝猎人般的冷静。
“我们只看。”
“看这条受了惊的蛇,到底会往哪个方向跑。”
“看他背后,那个养蛇人,究竟是谁。”
夜色,渐渐笼罩了京城。
鲁工坊里,也传来了下工的钟声。
工匠们三三两两地走了出来,说笑著,打闹著,消失在暮色里。
李三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仔细地锁好了门,像往常一样,背著手,慢悠悠地,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沉稳,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每走一步,心臟,都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知道,暗处,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