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是都察院的王承。”
顾长风的眼中,闪烁著洞悉人心的光芒。
“他不是要弹劾吗?好,现在穆將军自己把家门打开,请他进去查。他若是查不出东西来,便是『污衊忠良之罪。他若是敢捏造证据,穆將军这头被逼到绝境的猛虎,就能名正言顺地,把他生吞活剥。”
“第二个,是宰相李纲。”
“穆將军摆出这副肝胆相照,忠心为国的模样,李纲若是再揪著不放,便是『党同伐异,排除异己。在陛下面前,他瞬间就落了下风。”
“而第三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
顾长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是那个藏在暗处的,真正的『养蛇人。”
“他看到穆天成摆出这么大的阵仗,他会怎么想?”
“他会慌。”
“他会以为,穆天成真的掌握了什么了不得的证据,所以才敢如此行险,以命相搏。”
“为了自保,他必然会加快动作,去抹掉所有可能暴露他的痕跡。”
“而他越是著急,露出的破绽,就会越多。”
吴谦听得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他感觉自己的侄子,根本不是在查案。
他是在织一张网。
一张把京城里所有神仙鬼怪,王侯將相,全都算计进去的,天罗地网。
而穆天成那尊杀神,就是他扔出去的,最大,也最血腥的一块诱饵。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吴谦的声音里,已经只剩下无尽的颤慄和恐惧。
他觉得这潭水太深太大,他这个小小的九品主簿,只要沾上一滴,就会尸骨无存。
“我们?”
顾长风笑了。
他重新拿起那本书,坐回院子里的石凳上,姿態悠閒,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说书人。
“我们什么都不用做。”
“我们只需要,坐在这里,安安静静地……”
“看戏。”
吴谦看著自家侄子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再想想外面那已经彻底翻了天的京城。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金鑾殿上那些翻云覆雨的神仙。
而是他眼前这个,把所有神仙都当成棋子来摆弄的,年轻人。
他打了个寒颤,默默地,捡起地上那把冰冷的小锄头。
他走到墙角,开始一下,一下地,用力锄地。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找到一丝存在的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