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打草惊蛇。
这是在蛇的身上,绑上了一面鼓,然后把它扔回了蛇窝里。
“可……可谁去送?”吴谦的声音沙哑地问,“这么晚了,上哪儿找人去搬这么个大傢伙?”
顾长风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叔父,该您出马了。”
“我?”吴谦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您现在就去大理寺。”顾长风的语气不容置疑,“就说府上遭了贼,您不放心,要把裴卿赏的桌子,暂时寄放在西市一位信得过的老友家中。您需要徵用几名夜间当值的差役,帮您搬一趟。”
“这……这行吗?”吴谦的腿肚子又开始发软。
“为什么不行?”顾长风反问,“您是九品主簿,又是这桩案子的关键人物。整个大理寺,现在谁敢不给您面子?您要人搬个桌子,那是他们的荣幸。”
吴谦不说话了。他看著侄子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又想了想这两日在大理寺里受到的那些“礼遇”。
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诞而又刺激的感觉,从他脚底板升起,直衝天灵盖。
他吴谦,活了四十多年,窝囊了四十多年。今晚,他竟然要去指挥大理寺的差役,帮他去办一件……足以搅动整个京城风云的大事。
他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因为用力过猛,差点又闪了腰。
“干了!”他咬著牙,脸上是一种豁出去的悲壮,“掉了脑袋,碗大个疤!总比窝囊死强!”
刘氏在一旁都快哭了,她一边死死抱著桌子腿,一边喊:“我的桌子!我的传家宝啊!”
半个时辰后,大理寺。
吴谦站在值房门口,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里面几个正在打瞌睡的差役,看见他进来,都嚇了一跳,连忙站起身来。
“吴……吴大人?您这么晚了,怎么来了?”
吴谦背著手,挺著胸,努力学著裴宣的样子,將脸板了起来。他將顾长风教他的那套说辞,用一种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威严的腔调,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几个差役听完,面面相覷,脸上都是匪夷所思的表情。
吴主簿,半夜被人摸进家里,不报案抓贼,反而要兴师动眾地去……搬桌子?还要寄放到西市一个木匠家里?
这叫什么事啊?
可当他们看到吴谦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和那张因为紧张而显得格外严肃的脸时,再联想到这位主簿背后通天的关係,谁也不敢多问一个字。
“是!我等遵命!”
“快快快!都別愣著了!给吴大人办事,都机灵点!”
很快,四名身强力壮的差役,跟著吴谦,浩浩荡荡地杀回了吴家小院。
当他们看到那套货真价实的黄梨木桌椅时,一个个眼睛都直了。再看到抱著桌子腿,哭得梨带雨的刘氏时,更是摸不著头脑。
“起!”
在吴谦故作镇定的指挥下,四名差役,加上一个在旁边打下手的三猴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那沉重的桌子和四把椅子,小心翼翼地抬出了院门。
於是,在子时过后寂静无人的京城大街上,出现了一幕堪称百年奇观的景象。
五六个身影,簇拥著一套价值连城的名贵家具,正鬼鬼祟祟,又大张旗鼓地,朝著西市的方向,疾行而去。
带头的吴谦,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押送一套家具,而是在押送一枚即將引爆的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