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来不及思考了,黄金斑蝶急促扇动着羽翼,义无反顾地朝着畸变蜥飞了过去,就在他即将发动反向疏导的瞬间,畸变蜥动作诡异得停止了,身体分解成一颗颗粒子,如同迷茫的浓雾幻影一般消散虚化。
缇厘奔跑的双腿慢慢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艰难地喘气。
余光扫到了乌泱泱的人群。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勉强抬起头来,环视四周,人群全都望着他。
艾迪也和母亲站在人群中,向他招手,离得太远,他看不清那些人的表情。而站在前排的,则是一些之前见过,穿制服的黑天鹅的哨兵。
只有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脸茫然,孤身地站在甬道的出口处。
夕阳的余光洒在他的肩膀上,他却只感觉到寒冷,就像前一秒还在大太阳下炙烤,下一秒就沉入了冬季的冰湖里。
跑出了甬道,却仿佛依然身处在甬道之中……
直到听到皮质长靴在地上发出的声音,他再回过头,望向前方。
视线下意识追随那道身影。
一道高大身影越过“艾迪”身侧,缓缓朝他走了过来,“艾迪”抬起脑袋,帽兜下是一张空白的脸。
德莱尔将手掌搭在“艾迪”的身上,“艾迪”也随之化作虚幻的粒子,如沙砾般随风飘扬开来。
他仍在喘息着,撑着膝盖仰望德莱尔,下意识疑问:“……这是怎么?”
“只是演习。”
他重复:“……演习。”
德莱尔似乎在欣赏他此时的表情,弯起嘴唇,好心为他解释:“这些东西只是拟态系哨兵弄出来的假货,为了让边缘区的人更好适应这里的生活,时刻保持警惕,保护好自己的性命。”
缇厘闭了闭眼,慢慢直起腰:“谢谢你告诉我。”
他又做了蠢事。
“不必感谢。”
德莱尔笑了一下,平举手臂,朝他方向伸出手:“过来,小蝴蝶。”
缇厘站着没动。
他弯腰撑着膝盖,这几天的种种事情,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中闪过。
从德莱尔当着他的面带走一名哨兵,假装风波已经平息,让他放松警惕,然后又故意弄出这场演习,他们甚至知道利用艾迪。
至于原因,估计是他们已经发现有人处理掉畸变蜥的事,所以想把他找出来。
诱捕蝴蝶的网,从很早开始就在暗地里织好了。
缇厘耳朵嗡嗡作响,已经意识到了一切都是圈套。刚才就已经在后悔了,他为什么要跑回来?为什么要逞能,该死,圣所教的那些狗屁果然是对的,他就不应该回来。
此时此刻,脑海里一片茫然,全是乱糟糟的想法,他不清楚演习这件事情,所有人是不是都像他一样被蒙在鼓里?
还是说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其实整个边缘区的人全都知道这件事,只是为了配合黑天鹅抓住他?脑海中甚至闪过刚才蜜巢的画面,红胡子所说的话也在脑子里回响,他甚至怀疑红胡子知道了什么,在暗示他,此时顺从德莱尔的话,主动去握德莱尔的手。
他也希望有人打破此时的寂静,可惜没有。
周围异常安静,他知道所有人都望着这里,在圣所学习的那段时间,他学会了看眼色,通常情况他是不看的,但现在不是通常的情况。德莱尔让他主动走过来,就是给了他一定的自主权。他选择主动走过去,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但至少可以获得一份体面,也许并没有那么糟。
但要是拒绝,他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而且拒绝后,他又能继续留在边缘区吗?看到这一幕的边缘区人还会接纳他吗?答案是,不确定。这么一想,心里也就有了结果。他苦中作乐的劝自己,往好处想想吧,至少德莱尔没有让那些哨兵当众拿电子铐铐住他,压着他的头……
这一刻,仿佛他的世界只剩下了寂静和空白,耳边只听得到风声,好像那些乌泱泱的人群都被虚化成了一个不太重要的符号。
没有人站在他这边,相对的,对面却有人在等着他。好像呼唤他舍弃旧的群体,走到他的身边来。
在他经历漫长的思想博弈时,德莱尔始终举着手臂,保持着那个姿势,微笑等待着他。
其他黑天鹅的哨兵惴惴不安,不知道是不是该小声提醒两句。
就看到缇厘终于抬起脚步。
一步、一步向着德莱尔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