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其姝始终面无表情、爱答不理,甚至开始觉得,相比他的坚持不懈,郁卓的若即若离都可以算是一种对分寸感的拿捏。
需要澄清的是,姜其姝并没有时时刻刻都想到郁卓,要怪只能怪她现在认识的人还不多。
同样是新人,姜其姝尚且还处在跟同学从陌生到熟悉的磨合期,郁卓作为一个从外校转来的高三插班生,已经很自然地融入了集体。
这倒不是什么出人意料的事情。
毕竟甫一入学,郁卓就在年级上出尽了风头,开学测验中荣登榜首。他数理融通,体智并重,课业之余在篮球队里担任前锋,负责进攻和防守。平日里即使穿着款式平常的蓝白口袋校服,依然琼枝挺秀,俊美无俦。
有人把他当茶余饭后的花边谈资,更多人想和他交朋友。
——姜其姝就站在人群外。
因为开学前的不愉快,姜其姝拒绝在学校和郁卓说话,擦身而过的片刻也故意扭头不去看他。
转折发生在姜其姝高一上学期,刚结束第一次月考的晚自习。
不知是从哪里搜刮来的消息,前排男生继续发挥长舌本性,故作神秘地在班里传播郁卓的家庭背景。
姜其姝听着听着,伸手拍一下他的肩:“能安静一点吗,你太吵了。”
话刚说完,下课铃响起。
对面变本加厉,拧身反坐,也不管姜其姝愿不愿意听,自顾自地说:
“姜其姝,说老实话,你是不是很讨厌郁卓?我上次放学看到你们一起在公交站等车,没别人,就你们两个。我都不知道你们居然还认识,郁卓在跟你说话,说什么没听清,我就记得当时你脸色不怎么好看,挺不耐烦。啧,就跟现在差不多。”
姜其姝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上个星期五母亲在外面订了一家餐馆庆祝周末,让她和郁卓放学后就一起过去。
当着母亲和郁嘉禾的面,姜其姝不会公然表现出对郁卓的不满,也不可能一前一后分开走。偏偏那天撞上姜其姝轮值,郁卓还等了她好一阵子,原以为学校的人都走得差不多,结果还是被人撞见了她和郁卓的同行。
但这到底是她和郁卓之间的事,跟别人有什么关系?
姜其姝平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对方就权当她默认,总算找到知音:“看吧,我就说郁卓这人有问题,我刚说半天了没人信。说说吧,他怎么惹你了,你这么看不惯他?”
姜其姝:“比起他,我更看不惯你。”
男生一愣,情绪转变不过两秒,又嬉皮笑脸道:“不是吧,我可不记得有什么招惹到你的地方,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误会,我再怎么说也比郁卓来得正常。”
他语气猎奇,眼里闪着异样的精光,着重强调,“一个人的父母在相邻时间段内接连自杀,那可是两条人命,你不觉得很诡异吗?”
姜其姝不答反问,像一眼看穿了他:“你是在嫉妒郁卓吗?”
“我嫉妒他?”男生瞳孔震动一息,像听了什么笑话,声调愈发昂扬,“我有什么好嫉妒的,嫉妒他早早克死了爹妈?”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语言摩擦。
大脑记忆穿闪一刹,姜其姝对这种憎视一个人的心情并不陌生。或许更甚,那是一种精卫填海般想要把对方活埋的仇恨。
体会的程度越深,她就越容易在人群中识别出那种相似却又不尽相同的恶意。
同一时间不同画面的交叠,过去和现在的重量全都坍圮在她身上,姜其姝很轻易地被激怒,身体里沉睡的仇恨开始复苏。
“王自捷,”她笑容款洽,发自肺腑地说,“你做人做成这样,怎么不去死呢?”
姜其姝声量不大,但因为拖延错过了最佳放学时间。教室里的人已经所剩不多,听清楚内容,全都回过头诧异地看她。
王自捷也没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怒火腾地蹿上背脊,一脚踢开座椅,指着姜其姝的鼻子高声叫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