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我恋爱了,也不能二十四小时跟对方绑定在一起。意外这种事情谁都说不准什么时候会发生,我是跟人结婚,又不是跟救护车结婚。”
“再者,万一对方死得比我早,或者不幸得了重病,还要我去伺候对方,这算什么互相照应?我要是真爱他爱到甘愿牺牲一切的地步也就算了,就怕我是为了所谓的‘老了有个伴,生活有着落’就随便找了个人凑合,到时候苦头还不是我自己吃,您能帮我过这个日子吗?”
“本来每天上班就烦,下班还要跟自己不喜欢的人相看两厌。就为了数年后还不知道靠不靠谱的一个念想,就预支我这么多年的自由时光,这个买卖我横看竖看怎么都看不明白,到底哪里划算了?”
被姜其姝接二连三地反驳,姜女士的情绪也变得不稳定:“那你倒是找个喜欢的人在一起啊!”
“喜欢的人也会变啊!”对话进入了死胡同,怎么都说不通,姜其姝身体还没恢复完全,此刻更是病心痛首,“我的感情,对方的品性,这些唯心的东西随时都可能会变,难道大家都是生活在保鲜剂里,随随便便就能谈永远吗!”
姜其姝说完深呼吸一口气,她很清楚,面对生活,她和母亲某种程度上有着殊途同归的焦虑。
在母亲的老派观念里,她认为家庭的抗风险能力远大于个人,只要不存在什么原则性的问题(就算是原则性的问题能忍也就忍过去了),婚姻就是最容易达成“资源共享,风险共担”的人生常态模式。
但在姜其姝眼里,正是因为极具风险意识,她才对这种合作对象和退出机制都无法确保真实可靠的婚姻制度,本能地感到不信任。
小时候看到的童话绘本里,结局从来都是王子公主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
可没有人告诉她幸福要如何延续,以及幸福的延续是否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
“还有,我怎么就什么事都让郁卓帮忙兜底了,无论学习还是工作,我都是自己亲力亲为才有现在的成果。生病了他照顾我,反过来他要是有哪里不舒服,或者有其他需要我的地方,我也会尽自己所能去帮扶,明明是相辅相成的结果,被你说得跟我欠他的一样,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没用的巨婴吗?”
“你以为我想当这个恶人?为你好你还不领情!”母亲的声音突然出现裂纹,溅射出的碎片扎进姜其姝神经,“姜其姝我实话告诉你,我得病了,不知道还有多少时日,我这个当妈的就想临走之前看你成家有个伴,这样你以后生病了还有人照顾,我哪里做错了吗!”
——仿若晴天霹雳,大脑瘫痪了片刻,姜其姝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妈,你说什么?”
“我说我得病了!”没有心力再隐瞒,母亲歇斯底里地叫喊,“姜其姝你气死我算了!”
第013章达摩克利斯之剑
得知母亲患病的消息后,姜其姝请了两天假,加上周末一共四天。
提前一天陪姜女士到医院报道,办理住院手续,完成术前检查,购买术后压力绷带。
手术时间安排在第二天下午,前一天晚上到点需要禁水禁食。
郁卓跟郁嘉禾原本也打算请假全程陪同,被姜女士制止:
“你们两个自己去忙自己的,下班了过来看看就行,我能走能动的,不碍事。真有需要你们的地方,我不会跟你们客气。”
周旋半天,最后双方各退一步,说好手术当天下午几个小的都来陪护。
术前二十四小时,MR报告显示结节伴邻近腺体结构扭曲,建议病理明确。
郁嘉禾打来电话安抚姜其姝:“我上网查过了,也问了问我学医的朋友,这种微创手术本身并不复杂,差不多一个小时就能出手术室,后续就是送去活检看是良性还是恶性。你别太担心,让阿姨也不要过于紧张,这种病就是不能太忧虑生气影响心情。等结果出来了没事最好,真要有什么该治病治病。放心,还有我和郁卓呢,咱们一家人没什么过不去的。”
“我明白,谢谢嘉禾姐,你也注意身体。嗯,我没事,真的,你先去上课,等你下班再联系。”
姜其姝挂掉电话,不锈钢座椅的凉意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也就是睁眼闭眼的功夫,自己就从病患变成了病人家属,跟鬼打墙一样,山重水复,不知道哪里才是柳暗花明。
好在现在还不至于盖棺定论,一切都还有转机。
坏在最终结果出来之前,危机感就犹如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始终悬挂在头顶。
“之前在另一家医院,医生看了我的检查报告,二话不说就让我准备动手术切除乳房。我心想这听着也太吓人了,上来就这么大阵仗,思前想后找人打听又换了几家医院,找到现在这个医生,吕医生一听我讲上家医院建议做乳房切除手术,就说没必要,这样容易造成神经损伤。建议我先做穿刺活检,根据病理结果再做后续治疗。”
姜女士半躺着病床上,手术临期的焦虑经过一通发泄后,现在情绪稳定了不少。跟姜其姝复盘起自己在几间医院辗转的全过程,甚至称得上一句心平气和。
但时不时的叹气声和纾解不散的眉头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