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
秦鉴。
林听的心跳漏了一拍。这就是父亲生前常提起的那个挚友,如今业界的泰斗。
秦鉴没有看林听,而是拿起了那块残片,手指在林听刚才指出的断口处摩挲了片刻。
“应力释放,范崩痕迹。”秦鉴笑了,声音温润醇厚,“现在的年轻人,只知道用光谱仪看成分,很少有人肯用眼睛去看神了。”
他转过身,目光终于落在了林听身上。
那是一种很温和的注视,没有审视货物的尖锐,反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包容。
他的视线在林听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到了她手中的那个老式铜柄放大镜上。
秦鉴的眼神突然波动了一下。
“这个放大镜……”他伸出手,声音轻了一些,“能让我看看吗?”
林听犹豫了一下,递了过去:“这是家父的遗物。”
秦鉴接过那个被磨得锃亮的铜柄,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的刻痕。那是林松年习惯握持的位置。
“是松年的东西。”秦鉴叹了口气,把放大镜还给林听,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唏嘘,“当年我和你父亲在野外考察,他就拿着这个,跟我争论那块玉璧的真假。一晃,十六年了。”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疲惫和伤感。
“你叫林听?”
“是。”
“你父亲走的时候,你才多大?十岁?”
“八岁。”
秦鉴点了点头,重新戴上眼镜。
“你和你父亲很像。不仅是长得像,连看东西的那股子较真劲儿都一样。”秦鉴苦笑了一声,“这股劲儿,在学术上是好事,但在江湖上……容易吃亏。”
他转头看向王业:“王主任,这姑娘我要了。”
王业有些为难:“秦老,按照流程,新人得先去基础修复室轮岗三年……”
“她不需要轮岗。”
秦鉴打断了他,语气依旧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她的基本功是童子功,比你们这儿的大多数熟练工都扎实。让她直接来静思斋吧,做我的助理。”
林听怔住了。静思斋是国家博物馆的核心禁地,只有最顶级的文物才会送进去。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秦鉴摆了摆手,目光再次回到林听身上,变得柔和起来,“松年的女儿,不该在外面打杂。林听,你愿意来吗?”
林听看着眼前这个儒雅的老人。
在父亲去世后的漫长岁月里,她习惯了被冷落、被质疑,甚至被亲戚视为丧门星。
这是第一次,有人不仅认可了她的技术,还如此自然地接纳了她的过去。
她看到了秦鉴眼底的关切,那不像是装出来的。
“我愿意。”林听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有些发颤,“谢谢秦老师。”
“不用谢我。”秦鉴笑了笑,转身往外走,“以后有什么不懂的,或者生活上有什么难处,直接来找我。把你当亲闺女看,是我欠你父亲的。”
林听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把铜柄放大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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