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鉴是在云端俯瞰众生,觉得底下脏。?谢流云是在泥潭里打滚,但他知道怎么在泥里把路走通。
这天深夜,林听正在核对最后的一组数据。
“林小姐,歇会儿吧。”谢流云端着两杯热咖啡走进来,“这都连续熬了五天了,铁人也受不了啊。”
林听接过咖啡,确实觉得有些眩晕。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谢总,等这个项目结束,你想做什么?”林听随口问道。
“我啊?”谢流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气,“我想把那个博物馆建起来。真的,不图挣钱。”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手:“我这半辈子,都在挖地球的伤疤。挖煤,那是把地底下的东西掏空了换钱。我就想,下半辈子,能不能做点填的事儿?把那些流落在外面的宝贝找回来,填回咱们自己的土里。这样,我这心里也能踏实点。”
林听转过头,看着他。
灯光下,谢流云的神情很认真,没有半点平日里的油滑。
“填补伤疤……”林听轻声重复。
这正是修复师的工作。
“你会做到的。”林听轻声说,“这个项目就是开始。等这件方彝复原成功,你的名字会被很多人记住。”
“我不图那个。”谢流云看着林听,眼神突然变得很深,“林小姐,其实我这么拼命,还有个私心。”
“什么?”
“我就想让你知道,我谢流云虽然是个俗人,但我答应你的事儿,哪怕是豁出命去,我也能办得漂亮。”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主机风扇的嗡嗡声。
林听看着他。
这一刻,她没有躲避他的目光。她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种直白的、热烈的、甚至带着点笨拙的示好。
在秦鉴那里,她永远是学生,是晚辈,是被教导的对象。她必须时刻紧绷,追求完美,稍有瑕疵就会感到愧疚。
但在谢流云面前,她可以是个有脾气的人。
她可以发火,可以犯错,可以疲惫。
无论她怎么样,这个男人都会像一堵挡风的墙一样,笑呵呵地兜住她所有的情绪。
“谢流云。”林听忽然开口。
“哎?”
“你的领带歪了。”
谢流云下意识地伸手去摸。
“别动。”
林听放下咖啡杯。她站起身,自然地伸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那个有些松垮的领结。
她的指尖微凉,擦过谢流云温热的脖颈。
谢流云整个人都僵住了,大气都不敢喘,两只手在半空中悬着,像个被定身的木偶。
林听整理好领带,退后半步,满意地看了一眼。
“这样顺眼多了。”她淡淡地说,转身坐回电脑前,“干活吧,合伙人。”
谢流云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领带,傻笑了足足有一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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