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林听不得不常驻在这个充满了噪音和机油味的产业园里。
涅槃计划的第一步,是建立微观数据库。
这需要对真品进行极为繁琐的逆向工程拆解。深夜的实验室里,只有显微镜的冷光源亮着。
林听穿着白大褂,戴着护目镜,双眼熬得通红。她必须在虚拟模型中,手动植入时间的随机性——也就是那些微观的锈蚀和裂纹。
这是一个枯燥到令人发疯的过程。
“嗡——”
突然,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冷风夹杂着一股刺鼻的葱花油味钻了进来。
林听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结。她猛地回头,语气不善:“我说了多少次,进实验室要先过风淋室!而且严禁带食物!”
门口,谢流云像只做贼的熊一样僵住了。
他披着件军大衣,手里提着两个巨大的不锈钢保温桶,满脸尴尬地站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那个……林小姐,我过了风淋室了,吹了十分钟呢,皮都快吹裂了。”谢流云小声辩解,指了指手里的桶,“我看这都两点了,食堂的大师傅刚包的羊肉馄饨,我想着你们搞科研的费脑子……”
“出去。”林听转过身,声音冷得像冰。
谢流云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冷漠的背影。他堂堂鸿源集团的董事长,走哪不是被捧着,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像赶苍蝇一样赶过。
但他没生气。他看着林听那单薄的背影,只觉得那白大褂空荡荡地挂在她身上,显得她更瘦了,瘦得让人心慌。
“行,我出去。”谢流云把保温桶轻轻放在门口的置物架上,“东西我放这儿了,盖子拧紧了,味儿散不出来。你要是饿了……就拿那个风淋室吹吹再吃。”
门轻轻关上了。
林听深吸了一口气,试图重新集中注意力。
但那股极淡的羊肉香味,还是像个顽皮的孩子,一丝丝地往她鼻子里钻。
她的胃不争气地抽搐了一下。
为了赶进度,她确实一天没吃东西了。在这个冰冷、精密、充满了数据的世界里,那股俗气的食物味道,竟然该死地诱人。
过了半小时,林听终于还是放下了手里的探针。
她走到门口,打开保温桶。
热气腾腾。馄饨一个个皮薄馅大,上面还卧着两个煎得焦黄的荷包蛋,甚至细心地撒了点白胡椒粉驱寒。
林听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
热流顺着食道滑下去,那种温暖的钝感瞬间冲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
她一边吃,一边透过实验室的玻璃窗往外看。
外面的车间里,谢流云并没有走。
他裹着那件军大衣,蜷缩在一张简陋的折叠椅上,正守着那台正在运转的发电机。
他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是困极了,但每次机器稍微有点异响,他又会猛地惊醒,瞪大眼睛去查看仪表盘。
林听看着那个滑稽又笨拙的身影。
“俗人。”她在心里轻声说了一句,语气里依旧带着那种高高在上的审视。
但她没有把剩下的半碗馄饨倒掉,而是把汤也喝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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