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姜明玉脸上那抹端正得体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轻咬唇瓣,美眸中掠过一丝冷意,却又被她极快地压了下去。
从方才殿内的言语来看,这位无能太子显然已经知晓在御花园湖畔,将他推入水中的人,正是自己
可偏偏,他非但没有当场点破,反倒顺水推舟,将她纳入东宫,且以一个不高的位分入东宫,这意思不言而喻,绝对没安好心。
她有心想要拒绝,却无法开口。
毕竟先前她已亲口言下:“倾心殿下”此刻若反悔,落在女帝眼中,便成了心口不一,趋炎附势之人。
不给太子妃之位便不肯入东宫,那先前的深情,又算什么?
更何况,一旦此事传出宫外,她多年苦心经营的贤淑知礼之名,顷刻便会崩塌。
所以,她只能忍。
就在殿内气氛微妙之际,一旁的姜玄策终于按捺不住,略显吃力地向前迈出一步,拱手开口道:“陛下,太子殿下既已允婚,臣自是欣慰,也不敢有半分异议。”
话至此处,他语气一顿,随即话锋陡然一转:
“只是此事,绝非我等内宅之事,而是关乎宗室体面,关乎国体的大事。”
“明玉乃我姜家嫡女,更是陛下的亲侄女。”
“陛下以天子之尊登临大位未久,昭国并不稳定。”
“若陛下的亲侄女入东宫,却只居于偏位,天下臣民百姓,难免会以为,是太子心气过高,连宗室嫡女都看不上。”
“此等议论一出,损的绝非明玉一人。”
“我姜家的名声,固然不足挂齿,可东宫的威仪,陛下的颜面,却是昭国上下无比要紧之事。”
话音落下,殿内一时无声。
一旁始终未曾开口的幽太妃,也在此时顺势出声,道:“陛下,玄策此言,并非危言耸听。”
“太子妃之位,并非是姜家刻意相求,而是情势使然。”
“若明玉入宫,却不得正名,旁人如何看太子殿下?又如何看陛下?”
她语气微顿,最后一句话落得极重,却又偏偏合情合理:
“难不成,要叫天下人以为,陛下寡恩薄情?”
这一番话入耳,姜韶华心头的怒意,陡然翻涌而起。
若在此前,她或许也会觉得,是自己这个儿子行事轻佻。
怎么说,姜明玉也是她的亲侄女,是他的表姐,若要入东宫,自是要给一个正宫之位。
可偏偏,在方才楚承渊那番意味深长的言语之后,她心中已然生出疑虑,那一场落水,恐怕并非失足那般简单。
念及此处,她对姜明玉的观感,已然悄然生变,甚至隐隐觉得,此女心机不浅。
只是,为了帝位,为了昭国的安定,加之承渊并无大碍,她本也不打算深究。
可如今,这二人一口一个“为了太子的名声”,一口一个“为了朕的颜面”,说到底,不过是为了自家的私心。
姜韶华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怒火,目光转向姜明玉,语气淡淡道:
“明玉,你意下如何?”
姜明玉还是那副端庄模样,似乎众人谈论的与她无关,躬身行礼后,柔声道:“臣女一切听从陛下旨意。”
话到此处,她又似是犹豫一般补了一句:
“只是……若因此事损害了太子殿下的名声,亦或有损陛下的圣名,臣女心中,实在不安。”
这一番话落下,姜韶华心中不由冷笑一声。
先前那副温顺懂礼的模样,果然都是装出来的,这样的女子,纵然再有才学,又岂能是良配,当自家孩儿的正宫。
念头转过,她神色已然恢复平静,淡淡开口:
“既然如此,那此事,便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