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站起身,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门在身后无声地关上,隔绝了那个曾经叱吒风云的梟雄最后的一点体面。
李达康的倒台,像一颗深水炸弹,在汉东官场引爆了剧烈的海啸。
两个月的时间,对於普通人而言,不过是一个季节的流转。
但对於汉东的官僚体系来说,却是一场翻天覆地的洗牌和漫长的煎熬。
京城纪委的调查组,接管了所有与李达康相关的案件。
他们没有大张旗鼓地抓人,也没有搞人人过关式的谈话。
他们只是安静地待在省委招待所的临时办公室里,將李达康那个黑色手提箱里的文件,一一归类,然后按图索驥。
那只本是李达康用来同归於尽的炸弹,此刻成了呈上法庭的最强罪证。
他自己,成了自己最详尽的举报人。
里面的每一份文件,每一段录音,都是他违纪违规的证据。
被约谈的干部,走进那间办公室时还抱著侥倖心理,可当调查人员將他们自己都快遗忘的某次签字,某一笔转帐记录,甚至某段对话的录音摆在面前时,所有的心理防线都在瞬间崩塌。
他们终於明白,李达康不是在虚张声势,他是真的把所有人的投名状都捏在了手里。
可笑的是,他们曾经把这当作护身符,而如今,这却成了催命符。
整个过程,汉东省纪委几乎没有插手的余地。
田国富成了名副其实的聋子和瞎子。
他每天能做的,就是坐在办公室里,看著报纸上关於京州经济平稳过渡的报导,听著走廊里下属们刻意压低的议论声,感受著自己被权力中心彻底边缘化的冰冷。
只有孙连城,那个他曾经连名字都记不太清的天文爱好者,经常会被京城来的同志叫去核对一些光明区的老档案。
每当孙连城抱著保温杯,慢悠悠地从他办公室门口经过时,田国富都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抽了一记无形的耳光。
两个月后,一则简短的通报,为这场风暴画上了句號。
“经查,汉东省省委原常委、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严重违反政治纪律、组织纪律、廉洁纪律、群眾纪律、工作纪律、生活纪律,构成严重职务违法犯罪,性质严重,影响恶劣,应予严肃处理。经京城纪委常委会会议研究並报京城批准,决定给予李达康开除党籍处分;由国家监委给予其开除公职处分;將其涉嫌犯罪问题移送检察机关依法审查起诉。”
通报发出,京州的天,才算真正落下了最后一块悬石。
省委一號会议室。
沙瑞金和梁盼相对而坐,两人中间的菸灰缸里,难得地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