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字,比之前那份文件上所有的条文,加起来更具杀伤力。
它代表著一切程序已经走完,一切反抗都毫无意义,剩下的,只有被执行。
李达康的身躯,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那股盘踞在他身上二十多年的,名为权势与威严的气场,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得一乾二净。
他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眼角的皱纹深深刻下,眼神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他看著孙连城,这个他曾经连正眼都懒得瞧一下的下属。
没有恨,没有怒。
此刻的李达康,心中只剩下一种无边无际的荒谬感。
他想起了多年前,自己还在赵立春身边当秘书,初窥权力门径时的意气风发。
他想起了主政林城时,为了gdp,不惜一切代价的强硬手段。
他想起了空降京州后,大刀阔斧,將这座城市变成自己意志延伸的辉煌岁月。
他一生都在战斗,与人斗,与天斗,自詡为汉东政坛不倒的旗帜。
到头来,终结他这一切的,不是沙瑞金的雷霆手段,不是梁盼的步步紧逼,也不是田国富的纪律审查。
而是一个在他政治版图上,连標註资格都没有的懒官。
一个寧愿看星星,也不愿陪他玩这场权力游戏的小人物。
可笑。
可悲。
“走吧。”他没有再看孙连城一眼,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的二次羞辱。
他迈开步子,走向办公室的大门。
那扇他每天都会推开,象徵著京州最高权力的门。
此刻,却通向一个未知的深渊。
当李达康走出办公室时,走廊尽头值班的秘书和工作人员,瞬间石化。
他们看到了市委书记那张灰败的脸,看到了他身后那两个面容冷峻的男人,更看到了……走在最后,神情平静的孙连城。
孙连城?那个党风政风监督室的孙主任?
一股寒意,从每个人的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他们不需要任何解释,官场里浸淫多年的本能,让他们在万分之一秒內就读懂了眼前这幅画面的全部含义。
天,塌了。
京州的天,在这一刻,毫无徵兆地塌了。
李达康的脚步很稳,这是他作为省委常委,最后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