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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饭的时间。
东山通往塔寨村的一处无名山坡上。
祁同伟和马云波並肩而立,用望远镜眺望著山坳里的那个村庄。
塔寨村的规模很大,一栋栋三四层高的小楼鳞次櫛比,在晨光中显得富庶而寧静。
但在这份寧静之下,一股股黑灰色的浓烟,正从几十个烟囱里爭先恐后地冒出来,直衝云霄,將村庄上方的天空染成了一片污浊的灰色。
那不是寻常人家的炊烟。
那是无数化学品在反应釜中燃烧后,排出的致命毒雾。
“京州医院那边,我已经联繫好了。”祁同伟突然开口。
马云波猛地一震,僵硬地转过头,看著祁同伟。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们已经在准备医疗器械和手术方案。”祁同伟的目光越过他,重新投向远处的塔寨,“最好的专家团队,专门为你妻子的情况成立的。”
这句话,劈开了马云波心中最坚硬也最脆弱的外壳。
他不是没有求过人。他求过市里的领导,求过省厅的关係,得到的答覆永远是“情况复杂,尽力而为”。
他明白,没人愿意为一个前途黯淡的警察的家事,去动用那么大的资源。
希望,早就在一次次的敷衍和推諉中,被消磨殆尽了。
可现在,祁同伟,这个空降而来、背景深不可测的局长,只用了短短几天,就为他办成了这件比登天还难的事。
马云波的嘴唇翕动著,眼眶迅速泛红。
这个在毒贩枪口下都未曾退缩过的汉子,此刻却感觉喉咙里堵满了滚烫的沙子。
“我……”
祁同伟没有看他,只是把望远镜递了过去。
“拿著。”
马云波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外壳时,“扑通”一声。
望远镜掉在地上。
马云波的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祁同伟面前的泥土地上。
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一个把荣誉看得比生命还重的警察,就这么跪下了。
他没有哭喊,也没有说话,只是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肩膀剧烈地耸动著。
对於他来说,祁同伟此刻不仅仅是他的上级。
是他的再生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