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理解原因,但……
她好像,给她的同桌,添了很大的麻烦?
这个认知,让白樾心里,第一次产生了一丝类似于“抱歉”的、极其陌生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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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念一刚陷入昏沉的补眠,意识模糊间,似乎听到一个极其细微、几乎融入空气流动的声音,轻轻拂过耳畔。
那声音清泠泠的,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和生涩,说的是:
“对不起。”
时念一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从臂弯里抬起头,动作之大差点带倒椅子。她睡眼惺忪,但脸上的震惊却无比清晰,她瞪大眼睛,像看外星生物一样盯着旁边一脸平静的白樾。
“你被寄生了?”时念一脱口而出,声音因为刚醒而沙哑,却充满了货真价实的不可置信。
白樾:“……”
她看着时念一那副见了鬼的表情,沉默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似乎对时念一这种夸张的反应感到无语。
时念一却仿佛打开了某个奇怪的开关,睡意全无,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继续用那种探究奇异生物的语气追问:
“你病了?吃错药了?还是昨晚喝的感冒灵过期了出现幻觉了?”她甚至伸出手,想试试白樾额头的温度,“不对啊,冰块也会发烧说胡话?”
白樾被她一连串不着边际的猜测和凑近的动作弄得有些不适,微微后仰,避开她的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笑意的、温和却不容忽视的声音在教室门口响起:
“时念一。”
全班瞬间安静,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来源——班主任温国平老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正笑眯眯地看着后排。
时念一动作僵住,还保持着半探身、手指虚悬的姿势,缓缓转过头。
温老师脸上的笑容依旧和煦,但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戏谑和“抓到你了”的意味,他慢悠悠地踱步走过来,停在两人桌边,目光在时念一僵硬的脸上和白樾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扫过,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调侃:
“你骚扰新同学呢?”
“骚扰”两个字被他用这种温和的语气说出来,效果加倍。
“唰——”
全班的目光,比刚才更加集中、更加灼热地聚焦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八卦和好奇。谢桉年更是差点把脖子扭断,眼睛瞪得像铜铃。
时念一:“……”
她感觉自己瞬间石化,然后裂开。所有的血液仿佛都涌到了脸上,耳朵烫得能煎鸡蛋。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我同桌刚才跟我说对不起我觉得她被寄生了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她是不是吃错药了”这个理由,比“骚扰”听起来更像个神经病!
白樾也感受到了全班的注视,但她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只是放在桌下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旁边窘迫得快要冒烟的时念一,又看了一眼笑容“和蔼”的温老师,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温老师没给她机会,他拍了拍时念一的肩膀,力道不算轻,“好了,念一,注意影响。白樾同学刚来,要多帮助,别欺负人家。”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尤其是上课时间。”
说完,他仿佛只是来例行巡查,优哉游哉地背着手,又晃出了教室,留下满室寂静和一双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时念一保持着僵硬的姿势,直到温老师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砰”地一声重新栽回桌上,把脸死死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两只红得滴血的耳朵。
【社死!绝对的社死现场!】
【温国平你个老狐狸!】
【还有旁边这块始作俑者的冰!说什么对不起!害死我了!】
她在心里发出无声的咆哮。
而始作俑者白樾,看着旁边那个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毛茸茸的脑袋,清冷的眼底,那丝无奈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带着点细微歉疚和……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所取代。
好像,她的“对不起”,确实带来了意想不到的、非常严重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