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攥着试卷的指尖,缓缓松开了。
那冰冷的、被针对的委屈和愤怒,似乎被旁边这人更加炽热、更加不管不顾的维护,悄然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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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响,老赵几乎是立刻夹着教案,带着一脸未消的怒气摔门而去。教室里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随之而来的是压抑不住的议论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后排那两位主角。
时念一仿佛没事人一样,把手里那半份撕开的试卷随手一团,精准地投进了几步外的垃圾桶。动作潇洒,带着她一贯的“不在乎”。
白樾看着她这一气呵成的动作,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惊愕或劝阻。她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另外半份试卷,边缘毛糙,像是她们之间关系的一个突兀伤口。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看向正准备趴下补觉的时念一,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解:
“你不粘起来吗?”
时念一趴到一半的动作顿住,有些莫名其妙地抬起头:“我为什么要粘起来?”在她看来,一份已经完成其“共享”使命、并且用来打了老赵脸的试卷,毫无保留价值。
白樾对于这个反问似乎有些困惑,她思考了一下,换了一种更具体的问法,像是在探讨一个学术问题:“你粘起来,会怎么样?”
时念一被她问得一愣,下意识回答:“不会怎么样。”
确实,粘起来不会损失什么,只是多此一举。
“那你粘起来。”白樾得出结论,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逻辑力量。既然没有损失,那就应该恢复原状。
时念一:“……”
她被这清奇的脑回路弄得一时语塞,看着白樾那双认真盯着自己的眼睛,里面没有任何玩笑或命令的意味,只有纯粹的、认为“应该这么做”的笃定。
周围有几个偷听的同学已经忍不住捂嘴偷笑了。
时念一看着白樾,又看看她手里那半份被保管得好好的试卷,心里那点不耐烦莫名其妙就散了。她扯了扯嘴角,带着点认命般的无奈,懒洋洋地站起身:
“哦。”
她走到垃圾桶旁,弯腰把那团纸捡了回来,摊开在桌上。又从笔袋里翻出一卷透明胶带,动作粗鲁地扯下一段,“啪”地一下贴在了撕裂处。胶带歪歪扭扭,皱成一团,还沾着点灰尘,粘得极其难看,勉强把两半纸拼在了一起。
“行了。”她把粘好的试卷往白樾面前一推,准备再次趴下。
白樾低头,审视着那份“修复”好的试卷。胶带像一条丑陋的蜈蚣爬在中央,严重影响观感,甚至可能遮盖部分字迹。她微微蹙眉,显然对这份“作品”极为不满意。
她抬起头,看着时念一,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近乎严苛的标准:
“重新粘。”
时念一:“……”
她简直要气笑了。这块冰是不是有强迫症?!
她瞪着白樾,想反驳,想说不粘了爱要不要。但看着对方那副“你不粘好这件事就没完”的执着表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磨了磨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行。”
她再次拿起胶带,这次动作稍微细致了一点,小心地撕下那段惨不忍睹的旧胶带,重新扯了一段新的,比划着,试图对齐裂缝。
白樾就在旁边安静地看着,目光专注,像是在监督一项重要工程。
时念一被她看得有点手抖,好不容易才把新的胶带大致贴平,虽然边缘还是有些许褶皱,但比刚才那团乱麻好多了。
她放下胶带,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这样可以了吧?
白樾仔细看了看,似乎还是不太满意那一点点褶皱,但看着时念一那明显已经快到忍耐极限的表情,她最终几不可察地抿了抿唇,算是勉强接受了。
她拿起那份被重新粘合、虽然并不完美但至少完整的试卷,仔细地抚平卷面的褶皱,然后和自己的笔记本一起,整齐地放回了时念一的桌角。
“好了。”她轻声说。
时念一看着那份失而复得、多了条“伤疤”的试卷,又看看旁边这个因为试卷粘得不够平整而微微蹙眉的同桌,心里那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