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珪也基本同意刘墉的意见,他说:“和珅为官多年,臭名昭著,但他毕竟是太上皇旧臣,如今太上皇刚刚驾崩,就凌迟处死他,确实不太妥当。但和珅必须得死,请皇上赐他自尽吧。”
嘉庆然其言,命人持白练一条送给狱中的和珅。
和珅自从入狱后,已知难逃一死。嘉庆四年(1799)正月十五日,时值元宵佳节,在万家团圆之际,身处刑部大牢的和珅备感凄凉和愁苦,想起往年家中欢喜热闹,自己在众人簇拥下悠然自得、尽情享乐的情景,不由感慨万分,提笔写了《上元夜狱中对月两首》:
其一:
夜色明如许,嗟令(余)困不伸。
百年原是梦,廿载枉劳神。
室暗难挨晓,墙高不见春。
星辰环冷月,缧绁泣孤臣。
对景伤前事,怀才误此身。
余生料无几,空负九重仁。
其二:
今夕是何夕,元宵又一春。
可怜此月夜,分外照愁人。
思与更俱永,恩随节共断(新)。
圣明幽隐烛,缧绁有孤臣。
从以上两首诗可以看出,和珅已经预感到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末日即将来临,伤感前事,发出几声悲鸣。他至死仍执迷不悟,表现出“落花流水春去也”般的无可奈何的心情。
正月十八日,和珅在狱中接到白练一条,刘墉和朱珪站在牢房外面监刑。和珅饮酒数杯后,冷笑一声,从容赴死。
上吊前,他口占一绝,留下了一首诗:
五十年来梦幻真,今朝撒手谢红尘。
他日水泛含龙日,认取香烟是后身。
和珅至死,他的富贵梦、权力梦从来都没有醒过。
刘墉目睹和珅自尽的全过程,失声叹道:“和珅生前是太上皇身边的大红人,如今可以追随太上皇去了,两人在黄泉路上再相见!”
和珅伏法后,嘉庆下罪己诏曰:“朕继位之初,西南各省白莲教造反,今历时数年而未尽剿。此次白莲教暴动,很多人说是官逼民反,朕认为皆是因为贪官污吏横行不法,而和珅则是天下贪官的代表。朕俯察民情,顺从民意,已经将大贪官和珅绳之以法,望四海臣民百姓切勿再听信邪教蛊惑,妄起刀兵。国家幸甚!百姓幸甚!”
和珅虽然已经被铲除,但他在全国的党羽众多,是否要一网打尽呢?在办理和珅案件时,为了避免引起连锁反应,嘉庆从一开始就反复强调罪在和珅一人,余皆不问。这对稳定时局是有积极意义的,但也有消极作用,那就是使大量贪官成了漏网之鱼。
但也有一人例外,他就是福长安。福长安兄弟几人都在朝担任高官,且是乾隆的侄子,其妻也是皇族,所以满朝文武都要让他三分。嘉庆本来很看重他的特殊身份,希望能把他从和珅的阵营中争取过来,但他却死心塌地追随和珅,一点也不提供和珅的罪证。嘉庆对他万分痛恨,所以连他一起治罪,但念他属于皇亲,判处斩监候。
和珅这棵大树倒了,在下面乘凉的人必然也跟着遭殃。和珅的管家刘全被嘉庆流放3000里,刘全的几个儿子也一并流放。和珅的小妾长二姑、吴卿怜先后自尽;其他小妾统统被朝廷变卖为奴,而且永远不准捐赎。
嘉庆虽然仇恨和珅,但他很疼爱自己的妹妹十公主,而且丰绅殷德并没有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加上十公主为其苦苦求情,因此嘉庆并没有加罪于丰绅殷德,只是免除其大部分职务。同时,十公主享有的一切礼遇照旧,让他们能维持正常生活。
在被免除大部分职务的几年里,丰绅殷德充分体会到了世态炎凉。嘉庆十一年(1806年),朝廷授予丰绅殷德头等侍卫,擢副都统,后赐伯爵衔。由于生活抑郁,官场又不得志,丰绅殷德于嘉庆十五年(1810年)患病,不久病逝,年仅36岁。
和珅得势之时曾梦想死后像皇帝一样风光气派,在蓟州(今蓟县)修建了巨大的坟墓,规格甚至超过了亲王,民间称之为“和陵”,可惜他没来得及“住”进陵墓便被赐死。在他死后,嘉庆认为“和陵”逾制,下令强行拆毁。和珅死后,他的儿子丰绅殷德在蓟州找了一块地,草草埋葬了他。
人们常说,爬得越高、摔得越狠。和珅从权力的顶峰一下子跌落到万劫不复的深渊,仅仅十几天便由“当朝第一宠臣”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他的一生正应了古人的一句话:“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这也是他贪权纳贿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和珅跌倒,嘉庆吃饱。”现代人最为津津乐道的是和珅的贪,他身后的财产可以用富可敌国来形容。这也使其天下第一巨贪的形象就此定格在历史的长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