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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满语味的王爷(第2页)

如果说这次战役只是代善从军生涯中的一次牛刀小试,那么万历三十五年(1607)的“乌碣岩之战”则让代善开始在女真军队中崭露头角。这一年,因不堪忍受海西女真乌拉部的欺凌,东海女真瓦尔喀部蜚优城(今吉林珲春三家子乡古城村)城主策穆特赫,来到建州女真拜访努尔哈赤,请求道:“我们的领地因为距离您的领地比较远,所以之前投靠了较近的乌拉部,可是他们的首领布占泰不但没有善待我们,还经常欺压我们的民众。我们愿意归附您,希望您能派兵前去把我们的部众接过来。”面对突如其来的好处,努尔哈赤很快便同意了策穆特赫的请求,随后他派弟弟舒尔哈齐、长子褚英、次子代善,以及费英东和扈尔汉二位大臣,率三千兵马一同前往蜚优城,护送瓦尔喀部归附。

就在他们前往蜚优城的途中,一天夜里,天气阴沉晦暗,前方的旗子上忽然白光闪耀,众人见了后惊讶不已,有人把旗子放倒,用手去摸,却发现什么都没有,等把旗子重新竖起来之后,白光又出现了。面对此景,舒尔哈齐忧虑地说道:“我自幼随军出征,到处都去过了,从来没见到过如此怪的现象,想必这是大凶之兆,不宜出兵,还是班师回朝吧。”这时,年轻的代善劝阻道:“或凶或吉,兆已定,吾等何所见而遽还,且何以报皇父命耶?”(3)说完便率兵卒强行行军,并顺利地抵达了蜚优城。

大军在蜚优城及周边收取了五百户瓦尔喀人,由费英东和扈尔汉领三百兵将先行护送他们回建州。乌拉部的头领布占泰,本是在努尔哈赤的扶持下登上乌拉贝勒的位置,为了感激努尔哈赤的支持,布占泰在掌握大权后,先后将自己的妹妹呼奈、侄女阿巴亥嫁给努尔哈赤,努尔哈赤也将自己的女儿嫁与布占泰为妻,双方关系往来非常密切。但是,这种靠利益维护的关系并不长久,布占泰在得知蜚优城城主的背叛之后,非常气恼,遂发兵一万,于途中拦截。

建州的三百护卫部队与乌拉部的一万追兵在图们江畔的乌碣岩(今朝鲜境内)对阵。面对兵力悬殊的实际情况,扈尔汉等人一面快速将五百户民众安排到山上安营,同时将自己的兵力分成两部分,留下一百名士兵守卫,另外两百名士兵围绕全山做防御;一面派人给还留在蜚优城的舒尔哈齐等人送信,请求支援。

一夜无事,第二天早上,乌拉部士兵营前叫阵,大将扬古利率兵应战,杀死敌军七人。乌拉士兵面对气势汹汹的建州军,很是畏惧,连忙后退过河去,到对面的山上安营扎寨,与建州的人马隔岸相对,错失了获胜的大好时机。

下午的时候,舒尔哈齐和褚英、代善三位贝勒带兵赶到。为了鼓舞将士们的士气,代善高声说道:“尔等兵士勿虑之,此布占泰曾与我交战,为我生擒,以铁索系颈,收而养之。乃经我如此豢养遣归,主乌拉国之人。此布占泰乃我手中放出之人也!时隔未久,其人依旧,勿虑其兵众多,我有天赐之弘威,又有父汗之大名,我等必能击败其兵!”(4)代善的这一番话,不仅鼓舞了本部人马的士气,也灭了布占泰的威风,使得一万兵马的乌拉军在建州人面前毫无颜面可言,因而,大大激发了建州士兵们的战胜之心,纷纷发誓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代善与大哥褚英分别率领五百兵将渡河,从两个方向对乌拉部发起了进攻。据《满文老档》记载,代善“犹如未睁眼之小犬”,一马当先,冲杀在前,即使自己的部下没有及时护随也毫不畏惧。针对敌众我寡的战争形势,代善没有蛮干,而是采用擒贼先擒王的战术,奋勇追击乌拉部的主帅、布占泰的叔叔博克多。当二人的战马逐渐靠近时,代善伸出左手,一把抓住博克多的头盔,将其拉下坐骑,同时挥舞右手的大刀,手起刀落,将博克多斩于马下。代善出色地完成了对敌军将领的斩首行动,打乱了对方的阵脚,为建州军的胜利奠定了基础。随后,代善又斩杀了前来救护的博克多之子,同其他建州士兵一起生擒了大将常柱父子和胡里布,歼灭三千乌拉军,缴获马匹五千匹,盔甲三千副,最终以建州女真大获全胜告终。

当代善押着战俘,带着战利品同叔父舒尔哈齐、哥哥褚英一同回到赫图阿拉(今辽宁抚顺新宾)后,努尔哈赤非常高兴,特别赐予代善“古英巴图鲁”的称号。“古英巴图鲁”,是满语的音译,“古英”,意思是刀把顶上镶钉的帽子铁;“巴图鲁”,是勇士的意思。两个词合在一起,意思是坚硬如铁的勇士,也就是勇士之最。清代被赐予称号的人相对较少,这是对有功之人的一种特殊的褒奖,在十二位铁帽子王中,也只有代善一人有巴图鲁的荣誉称号,可见努尔哈赤对这个儿子武艺技能的肯定。

2。南征北战,杀伐果断

代善不仅作战英勇,在军事决策方面,也善于分析形势,把握时机,积极为努尔哈赤的军事行动献计献策,展现出一代大将的风范。

乌碣岩之战后,乌拉部虽有所收敛,但依旧没有放弃扩张的野心。两家的姻亲关系还在继续,布占泰甚至又求娶了努尔哈赤的四女儿穆库什,但没过多久,布占泰就一反常态,先是坚持要娶努尔哈赤已经下过聘礼的叶赫部卜寨贝勒之女东哥格格(俗称叶赫老女),随后又囚禁了已经是自己妻子的两位建州公主,甚至用骲箭(又叫响箭或者鸣镝,是一种骨木混合的制品)射杀努尔哈赤的侄女娥恩哲,这一切都让努尔哈赤忍无可忍。

面对布占泰的一再挑衅,努尔哈赤只得出兵讨伐。明万历十一年(1583),建州军正式对阵乌拉部的三万大军。这时,努尔哈赤有些犹豫,他担心建州和乌拉部的实力相当,不能一次性将其消灭,反而留有遗患。其实,这个时候的乌拉部经过前几次大战已经元气大伤,虽然在布占泰的领导下有所恢复,但并未达到以前的水平。如果建州这次不能乘胜追击,给乌拉部以致命性的打击,假以时日,乌拉部很快便会抓住机会休养生息,国力变强,到那个时候建州再想灭乌拉部就很难了。

代善正是看准了这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冒着被努尔哈赤责罚的危险,上谏道:“初所虑者,如何诱布占泰兵出城,今其兵已至郊野,返不出击斩杀,若知如此,何必喂饱马匹,整备盔甲、鞍辔、弓箭、刀枪!”(5)意思是说,既然不攻打乌拉,我们何必劳师动众,远道而来呢?努尔哈赤听了儿子这段话后,立刻改变了自己的想法,迅速出击,杀敌万余人,缴获盔甲七千余副,尽灭乌拉部。

如果说把握战机,是代善为建州灭乌拉赢得了先机,那么,善于分析战场形势,则是代善为后金政权开启了对外征战的第一步。天命三年(1618)四月十三日,努尔哈赤以“七大恨”立誓告天,出兵反明,进攻抚顺。第二天,努尔哈赤带领的军队抵达斡珲鄂谟,到了晚上天气阴晴不定,努尔哈赤的心情也随着这忽而飘来的大雨多有起伏。最后,他以阴雨之天不利于进攻为由,决定撤兵,不再攻打明军。前一天刚刚大张旗鼓地讨伐明朝,第二天晚上就因为下雨而班师,努尔哈赤这个决定无疑是一个草率之举,如此出尔反尔,势必会动摇军心,并带来不可预知的后果。

代善在得知父汗退兵的意图之后,极力劝谏道:“我与明和好久矣,因其不道,是以兴师,今既临其境,若遽旋师,将与明修复和好乎,抑相仇怨乎!军行远地,谁能讳之?天虽雨,吾之军士,皆有御雨之衣,所用弓矢,亦有备雨之具,更有何物虑沾湿耶!且天降此雨,以懈明边将之心,使吾进兵,出其不意耳。是雨利于我,不利于彼也。”(6)

代善的这番话,从政治和军事两个层面对这次出兵进行了形势分析。首先,政治上,是“和”还是“战”。后金在建立之前本是明朝的建州左卫,与明朝是君臣关系,这是“和”。后来努尔哈赤建立后金政权,从明朝的藩篱中脱离出来,独立成国,后金要想强大,不再受明朝的掣肘,与明朝必有战争,所以,代善认为这场战争是在所难免的。况且,当时的情况是,后金已经出兵,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么大规模的军事行动是瞒不住明朝的,所谓“军行远地,谁能讳之”,明朝廷很快便会得到努尔哈赤等人“反叛”的消息,然后加固工事,积极防御,这个时候退兵,以后再想进攻就难了。其次,军事上,兵贵神速,出其不意,克敌制胜。大雨虽然使后金在行动上有诸多不便,但也会令敌方懈怠,这正是后金进攻的大好时机,有利于后金突袭获胜。

代善的这番话有理有据,正确预判了当时的战争形势,从大局出发,点明了后金军队只能前进不能后退的原因,切中要害,对于稳定军心,激发努尔哈赤的战斗意志起了十分重要的作用。努尔哈赤在听取了代善的谏言之后,认为儿子说的十分有道理,立刻改变了退兵的想法,下令继续前进。恰巧这时天气突然放晴,努尔哈赤满心欢喜,认为这次出兵是天意所在。后金将士在努尔哈赤和众位贝勒的带领下,一鼓作气,接连攻下抚顺、东州、马根丹三座城池,以及台堡五百余处,俘获人畜三十余万,翻开了后金与明朝关系的新篇章。

其实,真正显示代善军事才能、指挥才能的当属萨尔浒战役。抚顺一役后,后金的实力彻底暴露在明朝统治者面前,为了消灭东北的这股反叛势力,明廷派出了以杨镐为辽东经略的四路大军,合击赫图阿拉,企图一举围剿后金政权。努尔哈赤在冷静地分析了四路大军的军事力量对比之后,发现明军的主力其实是西路军杜松一部,只需先集中力量对付此路大军。因此,努尔哈赤立即对诸位贝勒下达了此次战争的作战方略:各个击破,即不管明军是几路大军,只需先集中力量对付西路军,其余三路再逐个击破。

代善奉命率领诸位贝勒作为先头部队,带兵迎战西路军。行军途中,前方探子来报,西南清河方向发现了明朝军队的踪影。代善认为,清河路远而且山路崎岖,以明军的脚力,到不了那么快,只需留下二百人防守,大部队还是应该按照既定的战略,集中兵力对付西路军。

几个月前,为了抵御明朝的进攻,努尔哈赤曾经派出一万五千名筑夫到萨尔浒(今辽宁抚顺东大伙房水库)山采石,送至对面的界凡山构筑防御工事,同时派出四百名骑兵前来护卫。界凡山是险要之处,杜松率领明军到此后,即留下两万兵马驻扎在萨尔浒山,自己则亲自率领一万人马准备渡过浑河,袭击界凡山上的后金军队。当代善带领众人赶到萨尔浒山附近时,遇到了正准备渡河的明军。代善来不及禀报努尔哈赤,直接将八旗子弟分成左右两翼,另外派一千名勇士从界凡山的绝壁吉林崖登顶,与原本守在那里的四百将士会合,一起从山上往山下攻击明军;待山上的人发起总攻时,右翼四旗的将士则从山下往山上攻打,对明军形成前后夹击之势;剩下的左翼四旗则留下来监视萨尔浒山上的明军。整个计划将明军主力分割成两个部分,围而歼之,最终全歼明军西路军于萨尔浒,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在这次战役之前,代善本来是正红、镶红两旗旗主,但是在实际战争中却可以直接调配整个八旗的兵力,可见其在军事上的权力已经远远超过了一旗旗主的职权范围,成为仅次于大汗努尔哈赤的后金最高军事长官。

3。不称职的汗位继承人

乌碣岩一战,代善展现了军事才华,很快受到了努尔哈赤的器重。在长子褚英被废除汗位继承人之位后,努尔哈赤将更多的希望寄托在了代善身上,甚至公开表示:“在我百年以后,我的儿子和福晋们都交给大阿哥(代善)抚养。”委婉地表达了代善将继承自己的衣钵、成为下一任大汗人选的意愿,给了代善政治上的优厚待遇。

八旗制度建立后,努尔哈赤亲领两黄旗,余下全部分给自己的子侄分领,而代善是除了努尔哈赤之外,唯一一个同时拥有两旗(正红旗、镶红旗)的旗主。仅从拥有旗人数量上来看,代善在八旗中的地位就要远超同辈兄弟,只是位居努尔哈赤之后。

天命元年(1616),努尔哈赤与明朝彻底决裂,建立后金政权,封代善等四人为和硕贝勒,按照年龄大小,代善又被称为“大贝勒”,位居“四大贝勒”之首。当然,代善也没有辜负努尔哈赤的期望,在灭乌拉、攻抚顺的战役中积极出谋划策,为后金军事的发展打下了基础;萨尔浒之战中,代善更是成为实际意义上的副统帅,带领八旗子弟取得了一个又一个的胜利。

但是,继承人的位置不是那么好坐的,就在代善政治、军事地位日渐升高的时候,接下来几件事情,却使得代善失去了继承人的身份。天命五年(1620),努尔哈赤得到密报:大福晋衮代派人给大贝勒代善、四贝勒皇太极分别送饭菜,大贝勒吃了,四贝勒没吃;大福晋衮代一天两三次派人到大贝勒家里,不知道在谋划什么,而且大福晋有好几次深夜出院门。言外之意,大福晋衮代与大贝勒之间关系有点暧昧。努尔哈赤听到此事之后,立刻着手派人调查,却没有得到相关证据,恰巧在这个时候,大福晋在家宴时盛装打扮,对着代善眉目传情,努尔哈赤知道之后,以大福晋私藏财物为由,将其逐离。代善虽然没有受到任何惩罚,但父子之间的裂痕已经开始产生。

不久之后,努尔哈赤决定将居住地从界藩搬到萨尔浒,并亲自分配了诸位子弟的住处。代善在考察了各处之后,发现自己长子岳托的房子要比自己的那栋更合心意,因此前后三次向努尔哈赤请求换房。努尔哈赤不但没有生气,反而一一满足了儿子的需要,在他看来,尽量满足儿子的需求是一个父亲的基本职责。但后来孙子硕托的“出逃”却彻底改变了努尔哈赤对代善的看法。

同年九月,有人告发,硕托(代善次子)和斋桑古(阿敏弟弟)叛逃明朝。二人被抓回来后,代善几次请求诛杀硕托,努尔哈赤在调查后发现,事情根本不像代善所言,反而是代善听信了现任妻子的谗言,苛待已经成年的两个儿子岳托和硕托,代善完全没有尽到一个父亲应尽的责任。努尔哈赤因此大怒,很严厉地训斥代善:“你也是我以前妻子的儿子,你怎么不想想自己的出身?你听信现任妻子的谗言,虐待自己的亲生儿子,导致他们产生困扰。你为什么不能像我对待你一样,对自己的儿子们好一点呢?”由此,努尔哈赤认为代善对自己的儿子过于残忍,将来必不能善待家族中的子弟,不适合做后金未来的大汗,因而“废除”了代善汗位继承人之位。最后,代善亲手杀掉现任妻子,以此向父汗请罪。虽然继承人之位被废除,但努尔哈赤并没有将代善彻底排除出最高统治层,仍然将其作为四大贝勒之首,仍然允许其参与军政大事决策。

经过这一系列事件之后,努尔哈赤直接放弃了册立继承人的想法。为了使后金的事业发展壮大,努尔哈赤在权衡利弊之后,决定依靠家族宗亲力量来运行后金的政权体制。在这种体制之下,家族的团结就显得尤为重要,因此,努尔哈赤特别带领代善等诸位贝勒,一起告天立誓:“吾所祷于皇天后土者,吾子孙中纵有不善之人,俾勿同气推刃,开戕害之端,其不善之人,惟天诛之。若不俟天诛,存心戕害,天地鉴之,夺其算,无克永年。或于昆弟之中,有所行悖乱者,不忍伤残,以义理所在,殷勤教诫,感格愚顽,使自悔悟。天地其眷顾之,神祇其呵护之,愿我子孙,祚永百世,以及万年。用兹虔告,尚其无咎既往,鉴乃来兹。”(7)用宣誓来约束诸王之间的行为,从而使各方面利益达到平衡。

在这种情况下,“八和硕贝勒共治国政”制便应运而生。代善也由原来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汗位继承人,转变成八个共辅国政的贝勒之一,自此也开启了礼亲王一门三代忠义辅政的发展道路。

(1)《清太宗文皇帝实录》卷18,天聪八年四月丙辰条,《清实录》第2册,北京:中华书局1985年版,第237页。

(2)佚名,满文老档[M]。北京:中华书局,1990年,第88-89页。

(3)《清太祖高皇帝实录》卷3,丁未年正月乙丑条,《清实录》第1册,中华书局1986年版,第48页。

(4)《满文老档》,丁未年条,第1-2页。

(5)《满文老档》卷2,癸丑年正月条,第16-17页。

(6)《清太祖高皇帝实录》卷5,天命三年四月寅己条,第70页。

(7)《清太祖高皇帝实录》卷7,天命六年正月甲申条,第9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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