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士毅面露难色,说:“和大人有所不知,李侍尧为了确保云南本地的官员不揭发他,每有不法所得,都会给有牵涉的官员分一杯羹。在下作为云南巡抚,自然也牵涉其中,一旦李侍尧的罪名被坐实,我也难逃干系。”
和珅说:“这次来云南,不是我非要跟李侍尧过不去,而是皇上有意查办李侍尧。皇上的意图很明显,那就是拿李侍尧开刀,杀鸡儆猴,震慑一下全国的督抚。”
孙士毅说:“我要是站出来指证李侍尧,皇上会对我既往不咎吗?”
和珅半是威吓半是利诱:“纸是包不住火的,皇上的决心这么大,李侍尧这次肯定是跑不掉了。你不指证他,总有别人会站出来指证。只要你肯出面,这个立功的机会,我还是愿意留给你的。”
孙士毅考虑再三,终于决定站在和珅这边,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和盘托出:“李侍尧的罪行不外乎三种——卖官鬻爵、挪用公款放高利贷、向境外走私食盐,但具体细节我也无从得知,只知道个大概。”
和珅追问道:“李侍尧断然不会自己招供的,据你所知,李侍尧的心腹是谁?”
孙士毅想了想说:“要说心腹,非李侍尧的管家赵恒莫属。只要大人能想办法撬开赵恒的嘴巴,李侍尧就百口莫辩了。”
事情好不容易有点眉目,和珅一刻也不敢耽搁,马上命人拘传李侍尧的管家赵恒。李侍尧的管家赵恒之于李侍尧,就像和珅的管家刘全之于和珅。李侍尧贪污受贿的所有账目都要经赵恒之手,李侍尧本人也非常信任赵恒,待他如同家人。和珅这次奉命来云南调查李侍尧,贵州巡抚舒常与李侍尧同坐一条船,早在和珅离开贵州之前便将消息密告李侍尧,李侍尧马上找管家赵恒商议对策。
赵恒说:“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老爷在云南经营了这么多年,根基深厚,和珅不过是皇帝身边的一个红人,他有什么能耐能将老爷您扳倒。”
李侍尧仍然有点担心,说:“和珅不是一个人来的,刑部侍郎喀宁阿也被皇上派来协助办案,此人不可小觑。朝廷上上下下的官员,该打点的我都打点过了,这些人应该轻易不会松口,即便某些官员想落井下石,他们掌握的那点证据也微不足道。和珅这个人面善心狠,我担心他拿你开刀。”
赵恒说:“我一向对老爷忠心耿耿,难道您还信不过我吗?”
李侍尧说:“我当然信得过你,正因为我俩交情深厚,我才担心你呀!我这些年来优于办贡,皇上对我多少还是有一些感情的,他或许是派和珅来走走过场,估计不会有太大问题。等和珅来了以后,我们见机行事,如果势头不对,你就到外地去避避风头。”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和珅一来便将李侍尧下狱,赵恒也很快被软禁起来,因此,和珅刚一下令拘传赵恒,刑部侍郎喀宁阿便将赵恒押来审讯。一见到赵恒,和珅声色俱厉地问道:“李侍尧贪赃枉法,你为虎作伥,你可知罪?”
赵恒冷冷地说:“我家老爷为官清廉,我忠于职守,何罪之有?”
和珅见一个家奴竟敢如此放肆,大怒道:“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这里虽然不是刑部,但是刑部的十八套刑具也一应俱全,我看是你的嘴硬,还是刑具厉害?”
赵恒是个色厉内荏之徒,听说和珅要动刑,顿时心跳加快,脸色苍白地说:“你要对我用刑?”
和珅笑道:“这里天高皇帝远,我就是用刑了,你又能奈我何?”
接连几天,刑部侍郎喀宁阿命令手下对赵恒严加拷打,赵恒经不住拷打,每日哀号不断,到第四天时,他彻底崩溃了。和珅再度提审他,他哀求道:“和大人,我招,我全招。”
和珅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都说说李侍尧平日里是如何贪赃枉法的?”
赵恒不敢有所隐瞒,一一招来:“李大人将云南省内的官职明码标价,谁给他送的钱多,他就把官位给谁。通常是一个知府10万两银子,一个县令1万两银子。李大人还经常挪用公款向民间放高利贷,以牟取暴利。他还勾结越南、缅甸等国的盐商,利用职务之便,假公济私,向国外走私食盐。李大人在昆明等地建有豪华宅第数十座,皆系其非法所得。”
和珅命人把赵恒的供词详细记录下来,并迅速传唤涉案官员。涉案官员来后,他念了几段赵恒的供词,警告他们说:“朝廷现在已经准备处理李侍尧了,如果你们再不揭发李侍尧的罪行,配合朝廷查案,就没有机会减轻罪责了。”
在和珅的连哄带吓下,这些官员为了自保,纷纷揭发李侍尧贪污受贿的罪行。
证据确凿之后,和珅再次提审李侍尧。他斥责李侍尧说:“你卖官鬻爵,挪用公款放高利贷,利用职务之便向国外走私食盐。一桩桩,一件件,你的管家赵恒已供认不讳,你自己看着办吧。”
李侍尧心中一沉,对和珅说:“我是贪了不少银子,但其中的大部分都用来给皇上办贡了。我有罪,但我无愧于皇上,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
和珅见李侍尧摆出一副死撑到底的样子,怒道:“我先抄你的家,判你个斩监候。至于阎王爷收不收你,还得皇上说了算。你刚才说你的贪污所得大部分都给皇上办贡了,那好,我把你押到京城,让皇上跟你当面对质吧。”
当和珅准备押着李侍尧回京复命时,云南巡抚孙士毅提前一天找到他,对他说:“李侍尧这次是在劫难逃了,和大人回到北京,见了皇上后,一定要替我多多美言。”和珅安慰他说:“你虽系从犯,但你在办案过程中屡有立功表现,即便不能功过相抵,皇上也不会重责你的,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吧。”孙士毅有点犹豫地说:“下官想亲自写一封悔过书给皇上,希望皇上能法外开恩,继续留用我。”和珅点点头说:“好吧,你当年以文入仕,皇上对你还是很欣赏的,你把悔过书写得恳切一些,我再替你说些好话,估计皇上也能理解你是受到李侍尧威逼,贪污并非出于本意。”听了和珅的话,孙士毅不安的心情终于有所舒缓。
回京时,和珅取道贵州,贵州巡抚舒常得知消息后惊慌不已,遂在贵州地界将和珅截住,说是有要事相商。和珅等人不知道舒常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便跟着舒常来到他的府邸。舒常设宴热情款待和珅,和珅面无笑意,冷冷地说:“我从你这里去云南时,要求你配合我们查办李侍尧案,你居心叵测,心怀鬼胎,毫不配合,如今我凯旋而归,你却在此置酒摆宴,大献殷勤,居心何在?”
舒常苦笑道:“我之所以没有为大人查办李侍尧案出力,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二位大人有所不知,李侍尧俨然是云贵两省的土皇帝,我在他的手下任职,不容易呀,看不到他倒台,我是不敢乱说话的。如果我揭发他的罪行,而你们又没有将他扳倒,那我可就惨了。在下自知有罪,今天特意为两位大人准备了一点礼物,不成敬意,还请两位大人务必笑纳!”
舒常一边说,一边从身上摸出两张银票,分别递给和珅与喀宁阿。喀宁阿睁大眼睛一看,原来是一张50万两银子的大额银票,于是将目光投向和珅。
和珅知道舒常这是临时抱佛脚,而自己没必要跟钱过不去,不过,他不知道喀宁阿是什么态度,于是转过头问道:“喀宁阿大人意下如何?”喀宁阿作为刑部侍郎,平时给他送礼的人也不少,但一次就送50万两银子的,他还是头一次遇到。俗话说,钱能通神,心动不已的喀宁阿对和珅说:“和大人,在李侍尧案件中,牵涉舒大人的地方并不多。况且,李侍尧本人也没有供出多少不利于舒大人的罪证,舒大人在李侍尧案中最多是个无足轻重的胁从而已,我看我们就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和珅闻言眉开眼笑地说:“舒大人真是大手笔啊,云南一案,罪在李侍尧一人,你和孙大人一样都是无辜的。只要李侍尧见了皇上之后不胡乱攀咬,我和喀宁阿大人是不会为难你的。”
舒常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高兴地说:“二位大人放心,李侍尧这个人,我还是了解的,他傲上而不辱下,我与他关系向来不错,他是绝不会在皇上面前把我供出来的。”和珅不以为然地说:“李侍尧不说,不等于皇上不会怀疑你。”喀宁阿适时插话道:“皇上很相信和大人,和大人的话,皇上是不会不听的。”舒常说:“二位大人所言极是,舒常就全仰仗您二位了,尤其是和大人。”和珅笑道:“100万两银子买个平安,值了!”
在当时的官场中,只要官位不丢,就等于摇钱树不倒,什么时候缺钱了,摇一摇,马上又财源滚滚了!
李侍尧被押解进京后,乾隆亲往狱中探望。李侍尧见到乾隆,惶恐道:“臣乃戴罪之身,安敢劳皇上大驾?”乾隆和蔼地说:“你是朕的爱将,为朝廷立过不少功劳。朕曾对大臣们说你是大清最能干的督抚,不想你今日竟堕落至此!”
李侍尧忍不住为自己辩解道:“臣辜负了皇上厚望,但臣的大部分所得都进贡给皇上了,请皇上明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