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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结朋党提携故旧（第1页）

第八章结朋党提携故旧

日益得到乾隆宠信的和珅，得了崇文门税务监督这个肥差，不仅大大充盈了乾隆的小金库，他本人也从中获利不少。

聚敛了钱财，和珅准备搬迁新居。他把驴肉胡同的老宅留给弟弟和琳居住，自己带着妻儿及管家刘全等一干下人住进了什刹海旁的新居。人逢喜事精神爽，和府上下无不欢天喜地，向来吝啬的和珅更是破天荒地给家中的仆人发了赏银。

和珅给自己的新家取了一个大气的名字：和第。他在建造这座宅院时颇为费心，时常亲自监工，还贿赂宫中的太监，把宁寿宫的式样描摹下来，然后命人按照图纸建造，并在家里修建了一座全由楠木造成的建筑，模仿宫中的楠木殿。府中花园则借鉴江南园林的布局，亭台楼阁、假山池子都很精巧别致。

管家刘全跟随和珅几十年，自打和珅记事起，他便鞍前马后地侍候着。和珅的父亲常保去世后，忠心的刘全一直不离不弃，要说刘全还真有识人之明，和珅是他看着长大的，他一直坚信和珅将来必有大作为，于是默默地把宝押在和珅身上。

现在看着和珅步步高升，刘全打心眼里感到高兴。一天，主仆二人在花园里闲逛，路过一个亭子时，刘全对和珅说：“老爷，我见其他亭子上方都挂有匾额，为何这个亭子没有呢？”和珅解释说：“我打算请一位高人来为此亭题匾。”刘全满脸堆笑，奉承道：“要说文韬武略，老爷您天下第一，何必要请他人代笔呢？”和珅笑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可不敢忝居大才子之列，你听说过南袁北纪的说法吗？”刘全想了想，不确定地说：“莫不是指袁枚和纪晓岚？”和珅点头道：“算你还有点见识，袁枚的诗不输唐代的李白和杜甫，号称无书不读的纪晓岚更是被称为天下第一才子，当今皇上最喜欢与他诗词酬唱，若得此人题匾，乃吾辈莫大之荣幸。”刘全当下接过话茬：“那老爷修书一封，我去将纪晓岚请来便是。”和珅摇摇头说：“纪晓岚这个人自恃才高，一般人是请不动的，还得我亲自出马才行。”

刘备三顾茅庐，方才请动诸葛亮，纪晓岚虽然不及诸葛亮，但是和珅也不敢怠慢，亲自备了份厚礼登门求见。纪晓岚见和珅来访，笑迎道：“和大人日理万机，今日前来，必有要事吧？”和珅说：“鄙人最近乔迁新居，想请纪大人题个匾额，请纪大人务必赏脸！”纪晓岚笑道：“手起笔落的事，和大人遣一人来唤便是，何必亲劳大驾？”当下两人约定：纪晓岚第二天登门题匾。

次日，和珅用官轿将纪晓岚接到自己府中。寒暄客套一番后，和珅领着纪晓岚移步换景，纪晓岚左顾右盼，见和珅的府邸甚是豪华，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真水点缀其间，不禁叹道：“和第就是和第，果然名不虚传！”

不一会儿，他们来到要题匾的亭子前，纪晓岚见亭子周围栽满竹子，看上去甚是幽静，便说：“和大人也是读书人，可知《诗经》中有一句赞美周王宫的话：‘如竹苞矣！如松茂矣！’意思是说，王宫里的竹子苍翠茂密。和大人早晚会出将入相，而且此处亭子周围皆是竹林，正好与《诗经》中的意境暗合，不如就将此亭命名为‘竹苞’如何？”

和珅也熟读《诗经》，当下拊掌称叹道：“纪大人果然才思敏捷，和某自愧不如！”

实际上，纪晓岚献“竹苞”二字另有寓意，但和珅顾不上细细推敲，便催着纪晓岚赶紧挥毫泼墨。刘全大字不识几个，向来看和珅的脸色行事，见和珅向自己点头示意，便三步并作两步将笔墨纸砚拿来。纪晓岚将袖子一挽，大笔一挥，转眼之间，“竹苞”二字已成，笔力苍劲浑厚。和珅乐不可支地吩咐刘全请京城最好的工匠将“竹苞”二字制成匾额，悬于亭端。

大功告成，纪晓岚正打算告辞，和珅一把将他拉住，挽留道：“纪大人好不容易来我府中一趟，岂有不吃饭便走的道理？纪大人这边请，府中已备下酒宴，今天务必尽兴而归。”

作为乾隆的宠臣，和珅这次请纪晓岚到自己家中作客，目的并不只是为了让纪晓岚给自己题一块匾，同时也想借这个机会跟这位天下第一才子拉近距离。而对纪晓岚来说，他并不想与和珅结交，只不过碍于同朝为官，不能不给面子，所以尽管两人在饭桌上侃侃而谈，从下里巴人聊到阳春白雪，但纪晓岚打心里瞧不起和珅。在他看来，和珅不过是小人得势，凭借皇上的宠信平步青云而已，并没有什么真才实学。不过，和珅对纪晓岚却是推崇备至，并深深折服于其渊博的学识！

其实，和珅在咸安宫官学读书时也是一个勤敏好学之人，就是这样一个内敛矜持的人，在毕业后短短的时间里出乎意外地成为咸安宫官学学子中官运最亨通的一个。虽然纪晓岚看不起他，但有的是人看得起他，甚至千方百计想要巴结他。这不，很快就有他的旧日同窗粉墨登场了。

这一年，和珅的同窗好友、贵州按察使海宁进京述职。海宁仕途还算顺利，但他向往京城，一心想做一名京官，希望能够像和珅那样，每天立于庙堂为皇上尽忠。

如何才能实现这个愿望呢？海宁没事的时候就经常琢磨，在所有同学中，现在只有和珅在京城混得最好，而且自己以前与和珅的交情还不错。他在贵州时，经常听人说和珅与当今皇上关系密切。放眼整个朝廷，没有哪个人能像和珅那样在短时间内同时兼任户部侍郎、军机大臣和内务府总管，看来自己若想调到京城，和珅是办成此事的不二人选。

打定主意的海宁向朝廷述职完毕后，便登门拜访和珅。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见到多年未见的老同学，和珅自然是盛情款待，两个故旧坐在一起免不了高谈阔论一番。和珅关切地问道：“海宁兄在贵州任职多年，该地风土人情如何？”海宁说：“贵州各民族杂居一起，风俗与中原地区大不相同，我待在那个地方实在是惶惶不可终日啊！”

和珅面露同情之色：“我听说贵州有许多白莲教逆贼，民风彪悍，朝廷很是为之头疼。海宁兄久居边关之地，确属不易！”海宁不想多谈这个话题，他今天可不是诉苦来的，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所以，他赶紧转移话题：“唉，别提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如今可是今非昔比了，可还记得当年‘苟富贵，勿相忘’的约定？”

原来，在咸安宫官学念书期间，和珅曾与海宁交好，有一次放学后，两人一起喝酒，和珅酒后乱言说了一句“苟富贵，勿相忘”，没想到今日被海宁旧话重提。和珅大笑道：“海宁兄，当年你父亲身居要职，我本来想沾你的光来着！”

海宁苦笑道：“我的出身比你好，却远不及你官运亨通啊！你有机会就提携兄弟我一把吧！”和珅爽快地说：“好说！对了，你常年在贵州任上，与云贵总督李侍尧可有交集？”海宁说：“李侍尧总督云南和贵州两省，但其总督衙门设在云南昆明，很少到贵州来，我与他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和珅试探道：“听说李侍尧在云南专横跋扈、一手遮天、作威作福，常把自己比作康熙帝时的云南王吴三桂。”

海宁闻言吃了一惊，对和珅说：“李侍尧虽然骄狂，但我还真没听说他敢自比吴三桂，莫非你与李侍尧有隙？”和珅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不瞒你说，上次李侍尧运战利品进京，路过崇文门税关时，不仅拒绝交税，还恶言相加，令我久久不能释怀！”海宁一听马上就明白了和珅的目的：“原来如此！李侍尧一向飞扬跋扈，但是要说李侍尧谋反，那也太夸张了，他还没有吴三桂的胆量。不过，说他贪赃枉法倒也不是空穴来风，云南和贵州的百姓都知道李侍尧是个捞钱的好手。”和珅听了精神为之一振，追问道：“你可有真凭实据？”海宁说：“我也只是风闻而已，不过我在贵州多年，人脉非常广，暗查李侍尧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和珅意识到，若要扳倒李侍尧，海宁是个关键人物。于是，他向海宁承诺：只要海宁把这件事办妥，一年之内，他就想办法调其入京。

李侍尧在云南经营多年，自以为山高皇帝远，可以无所顾忌地擅作威福，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睚眦必报的和珅已经在暗中开始向他撒网了！

和珅在咸安宫官学的老同学，除了海宁之外，还有一个叫国泰。

国泰从咸安宫官学毕业后，到河北唐山县任县令，一干就是10年，始终没有挪过窝。看着昔日的同窗好友和珅与海宁步步高升，他心里不由得五味杂陈。这不，和珅刚刚送走海宁，国泰便来登门了。

国泰是四川总督文绶的儿子，身为权贵子弟，他从小锦衣玉食，养成了飞扬跋扈、不可一世的性格，脾气暴烈，不学无术。有人这样评价国泰：“性暴戾，妻子仆隶皆若一日不可共居。”国泰盛怒时，要么扑向妻子，要么拿刀惩罚仆隶。就连他的妻子，都无法与他共处一日，换了别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与他结交的。

然而，和珅深知建立官场人脉网络的重要性，在利益的驱使下，尽管聚集在他周围的多为贪慕钱财、虚荣势利的小人，但只要这些人能为他办事并效忠于他，他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听说国泰前来拜见，和珅热情地接待了他，笑着迎上去说：“好你个国泰，上学的时候就数你心眼多，今日来找我，肯定是有什么要事吧？”国泰苦笑道：“你就别嘲讽我了，我浑身都是小心眼，所以只能当个小小的县令，不像和兄雄才大略，短短几年便一飞冲天，身兼户部侍郎、军机大臣、内务府总管等多个要职，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恐怕早就忘了我这个老同学了吧？”

和珅一脸认真地说：“‘苟富贵，勿相忘’，我最看重同学情谊，就算你不开口，我心里也惦记着你呢。你有何打算，不妨说来听听。”国泰也直言不讳：“我无非就是想升官。”在老同学面前，和珅也不自夸，照实说来：“我现在的职务，像户部侍郎、国史馆副总裁都是副职，不掌实权；军机大臣听上去很威风，可实际上我对军机处的工作根本就插不上手；而内务府总管其实就是皇上的私人管家，无法插手朝廷事务。你若想升官，还得靠你自己努力。”

国泰急了：“你这不是等于没说嘛。”和珅见状，不慌不忙地说：“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如果你盲目用力，恐怕再混10年也还是现在这个样子。但是，如果我对你稍加点拨，你再精准发力，定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国泰如梦初醒，高兴地说：“请和兄为我指点迷津！”

和珅略一沉吟，说：“当今皇上最喜作诗，几乎随时随地都能即兴而作。若要比诗作的数量，就算是号称‘南袁北纪’的袁枚和纪晓岚加在一起，也不及皇上的一半。当然，皇上的诗作数量庞大但民间流传的极少，如果你能将皇上的诗作广泛宣传，到时皇上龙颜大悦，赏你个知府当也是可能的。更重要的是，一旦与皇上攀上关系，你以后的仕途就顺畅了，明白吗？”

国泰听完不禁泄了气，为难地说：“我一个小小的县令，哪来那么大的能量。再说，皇上的诗作很少外传，又如何能落到我的手里？”和珅笑道：“你脑子如此不开窍，难怪熬到现在还在县令的职位上徘徊。”

国泰说：“你就别在这里跟我卖关子了，有话直说。”

和珅笑了笑，接着说下去：“我追随皇上多年，家里收藏了上万首皇上的诗作，这些资源我可以无偿转给你，你只需将皇上的诗作在你那儿传播开来就可以了。然后，我再找个机会游说皇上去你那里巡游，届时皇上必然会发现自己的诗作盛传。在以大文豪自居的皇上看来，你不遗余力地弘扬圣作便是天大的功劳，到那时，什么样的高官都不在话下了。”

国泰感激涕零地说：“和兄深谋远虑，用心良苦，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回报你了。”和珅摇摇头，笑道：“你对我最好的回报就是将来升任大官后一定要与我在朝中共进退，或者在外地做我强有力的外援。”国泰自然满口答应下来。

得到和珅的指点后，国泰容光焕发地回到河北唐山县，立即召集下属官员开会，要求他们积极行动起来学习乾隆的诗作。他在会议上将乾隆的大量诗作拿出来给下属们看，开宗明义地说：“现在大家要认真研究、学习皇上的诗作，从县城到村镇，从大人到小孩，特别是县里的各种学堂，各级官员率先垂范。总之，全县百姓有能对皇上的诗作倒背如流、滚瓜烂熟者，皆重重有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自从国泰下达动员令后，河北唐山县的民众空前活跃，乾隆的诗作在此地的流行程度简直出乎国泰与和珅的预料。

一天，和珅与乾隆闲聊，乾隆不经意间又赋诗数首。和珅见乾隆当天兴致颇高，乘机进言道：“皇上的诗词文章旷古绝今，天下之人无不仰慕，臣对皇上佩服得五体投地。”乾隆笑着说：“朕有自知之明，朕的诗作不过是些二流作品而已，只因朕是皇上，你才对朕推崇备至。”和珅笑道：“皇上您太谦虚啦，臣有一个同窗好友名叫国泰，在河北唐山任县令，他上次来北京省亲，向臣提到唐山县境内凡是能识文断字的人，都能随口背出皇上的诗作，当地士民无不称颂皇上天才。”乾隆闻言十分惊奇，半信半疑地说：“爱卿可不要仗着朕的宠信便信口胡说，这可是欺君之罪。”和珅连忙下跪道：“和珅纵然有九条命，也不敢欺瞒皇上。臣说的句句属实，皇上如果不信，可以亲自去唐山看看！”乾隆笑道：“唐山离京城咫尺之隔，朕也很久没有出宫了，改日朕去唐山走一遭，若有虚言，朕绝不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