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你还有我呀!你想跟着立京走,我理解,可是,你走了我怎么办?你要把我一个人孤零零的留下来吗?你好狠心啊……你这样,立京一定不会答应,立京不会让你跟他去……”
“对……呀……立京不让我去……他让我回来……”
“你看是不是,你要好好的活下去,立京才会高兴……”
“你说得对……我要好好活下去……立京说……要我长命百岁……”
“老婆,你一定要长命百岁,我们要把这辈子没有在一起的遗憾补偿回来,还有,我有一个一直埋藏在心里的秘密,都还没来得及告诉你,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想告诉你啊!”
“你的秘密……我知道……”
“你知道?”
“嗯……我知道……黑一海大哥……告诉过我……你其实是……日本人……”
“那你怎么还……还愿意……嫁给我……”
“不管……你是什么人……你都是……我的骆子哥……”两滴泪水从章小风的两边眼角滑落下来:“你是日本人……还是中国人……我都不管……我就是要嫁你……”
“小凤,我的父亲是日本人,可我的母亲是中国人,所以我也是中国人,我永远都是中国人……”骆子抓着章小风的手,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大声喊出了他藏了一辈子、也折磨了他一辈子的秘密,然后就嚎啕大哭。这样尽情地放开情绪大哭,对骆子来说,可以说是毕生第一次。
96、甜蜜的回忆
郝立京的遗体被运回辽海安葬。北京方面派出了专机负责这次运送。在飞机上,郝慧思一直陪在丈夫身边。她看着自己的丈夫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安安静静地躺在**。她贪婪地看着他,就像是要把他的每一个细微之处都刻在记忆里。她看着看着,嘴角勾起了心中甜蜜的记忆。
她想起了他们还只有十来岁的时候,那时候他们都才刚上中学。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正值学校放暑假。郝立京跟着她到李家村去玩耍,原本男孩子一到农村去就野了,可立京没有。他不去跟村里的同龄男生们玩,他还是只跟着郝慧思。郝慧思作息很规律,夏天中午必睡午觉。可郝立京精力旺盛,没有这个习惯。所以,每次她在睡午觉时,他都会守在她身边,哪怕无聊到追着苍蝇跑,他也不会自己出去玩。慧思每次醒来,都会看到他凑在跟前的脸,而且,好多次都是红红的,非常可疑。那个时候的她还没有那么敏感,也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这个小男孩喜欢上了。后来长大了,她才明白了郝立京脸红的原因。
那年,他们去了少年大学。还是夏天,他们参加了海边夏令营,虽然去的都是少年天才,但也玩得很开心。郝慧思依然保持着睡午觉的习惯,可是集体活动没有这个内容,于是她利用她的聪明才智为自己寻找睡午觉的机会。有几次,她都是假借有事情而偷偷的跑出去,然后在无人的沙滩上美美地睡一觉。当然,她不会让任何人跟着她,以防破坏她的计划,被她防备的人也包括郝立京。可是,郝立京的脑袋就像是一根天线,无论郝慧思去哪里,他总能找到她。他在沙滩上找到她后,往往都不会叫醒她,而是安静地守在一旁,顺便为她把风。有一次,她其实已经醒了,但发觉到郝立京在旁边,就继续装睡。突然,郝立京俯下身来,将火烫的嘴唇贴在了她的唇上,只是轻轻的一下,也很匆忙,但是,她却被他吓坏了。
而后,她就明白了郝立京的心思。
少年羞涩的偷吻,带着一点海水的咸涩,却非常柔软、甜美。从那以后,那个吻常常搅扰着郝慧思的梦,随着梦的长大,她发觉自己也喜欢上了郝立京。
以后,这个长大了的梦,被他们各自珍藏着,直到他们成长为谦谦君子和窈窕淑女。
郝慧思俯下身,在郝立京的唇上印下了一个吻。然后,泪水顺着她的鼻翼落下,掉在了郝立京的眼窝里。
曾经炙热的双唇,现在却已经冰冷。
郝慧思哭泣,是为她没有好好珍惜这一个人。他爱她,而她却更爱她自己。
明明知道他的心思,她却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在日本留学期间,有个日本富家子弟非常迷恋郝慧思,整天跑来缠她,她都是淡淡地应付着,因为她那时候还在找爷爷,所以有用得着他的地方。但是郝立京却反应非常强烈,每次见到那个男生,都会冷眉冷眼,过后也会跟郝慧思赌气。郝慧思因为他的反应很可爱,到最后都已经是恶作剧了,故意装做与那个男生很亲密的样子,故意惹郝立京生气。这之后,立京渐渐的却消沉了下去,开始不再跑来妨碍他们见面,而是见到郝慧思和那个男生在一起的时候,就静静地走开。慧思问他为什么不搞破坏了,他却说:“如果你真的喜欢他,是日本人也没关系,我都会支持你。”
不管那时候她有没有真的爱上郝立京,她的眼里也从来没有放进去过别的男生。她告诉郝立京她并不喜欢那个男生,只是因为爷爷的事才和他做朋友的。郝立京就讥讽她:“因为他是日本人!所以……”郝慧思拉住了郝立京:“傻瓜,跟是不是日本人没有关系。我也有四分之一的日本血统,难道你也会讨厌我吗?”
“我怎么会讨厌你!”郝立京大声地说道:“就算你完全是日本人,我也不会讨厌你!”
“你真的很傻……”郝慧思轻轻地抚摸着郝立京冰冷的脸庞,他英俊的脸上还带着一点点忧郁,这是别人看不到的,在别人的眼里,他是充满阳光的热血男儿,很难想象他被什么困扰而忧愁的样子。但是,他不论是阳光的还是阴郁的模样,都会毫不保留地呈现给她,而她,却不愿意让他看到她的脆弱。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大概是看多了身边的女性的生存状态,郝慧思开始有了女性主义思想,她的性别争斗意识也逐渐的强烈起来。在德国期间尤其突出。德国的男人大都很沙文主义,郝慧思不太愿意和他们交往,却也不愿意落在他们之后。也是因为如此,她在学习必要的课业之后,翻阅了大量的西方哲学著作,由此她掌握了拉丁语系的好几门语言。她和郝立京不同,她所抗争的是这个世界的所有男性及服从于男权的女性,而郝立京却是一个民族主义者,他强烈地热爱着自己的国家和民族,绝对不容许别人对他的国家和民族有丝毫诋毁。所以,他才会在那次留学生辩论会上慷慨激昂,以他的气势将那些列强国家的留学生击倒。郝慧思理解他的这份感情,但是,郝立京似乎并不理解她的真实内心。在这一点上,她多少是有些失落的。
“是我太傻了……”郝慧思对着静静地犹如一尊雕像的郝立京喃喃地说着:“我怎么能强求你理解我呢,那本来就是我个人的极端主义……”
是的,要求一个土生土长的哪怕他的智商超出一般人的中国男子理解女性主义,实在是太难了。何况,她也从来没有去努力让他理解。他鼓起极大的勇气向她表白感情,她却告诉他她想独身。他问她为什么不接受他的感情,她就告诉他,除非他能够接受与她以柏拉图的方式恋爱:“不结婚,不要孩子,不约束彼此,不干涉对方。”郝慧思提出了四个不。“我做不到。”郝立京说:“我想要和你一起生活,并和你一起养育儿女。”
横亘在郝慧思心上的那块坚冰被郝立京一点一点地挖掘开,她的坚持也一点一点地被他软化,直到屈服。因为,她可以战胜一切,却战胜不了爱。
“我爱你……就像你爱我一样……立京……为什么你却要离我而去……你说你爱我,会永远陪着我,难道都是在骗我吗……”
郝祖国和罗绮就坐在郝立京的脚边,他们看着儿子,也看着在儿子身边哭泣的郝慧思。他们没有哭。黑发人送白发人,世间最悲哀的事莫过于此,不是他们不伤心,而是他们已经难过得哭不出来了。
小郝震躺在摇篮里甜甜的睡着,不时发出可爱的咕哝声。罗绮不忍听到儿媳的恸哭,她扭开脸去,看摇篮里的婴儿。小小的生命正在通过充足的睡眠迅速成长,在他的脸上已经能够看到他爸爸的影子。虽然他更多的像了他的妈妈,但是,眉目间依然还是有着郝立京小时候的神态。大概是处于同样的心态,郝祖国的视线也落在了摇篮上。失去了儿子,至少还有孙子给他们安慰。这就是生命的轮回。子孙后代,生生不息,生命如此强大,死亡并不会带来毁灭,因为,有死亡才会有新生。
郝祖国悄悄地握住了罗绮的手,罗绮稍微有点惊讶,但她也回握住了丈夫的手。两只经过半世沧桑的手终于紧紧的握在了一起,他们投向摇篮中小生命的视线也逐渐坚强起来。
97、神奇的呀呀之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