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曾经深爱过的女人,突然无影无踪了
郝祖国坐在宽敞明亮的总裁办公室的老板椅中,翻看着手里的一份报告书。那是郝立京前些天交上来的,是关于中国龙汽车支持参与北京奥运会的策划方案。看完这份报告,郝祖国将报告书放在桌上,手指轻轻地敲着报告书的封面,盯着上面的几个字陷入了沉思。
其实,这个想法在北京申办奥运成功的时候,郝立京就曾经跟他讲过,只不过当时是在私人的场所。2000年7月13日那天晚上,他们一家人都坐在电视机前看直播,当国际奥委会主席萨马兰奇宣布“2008年奥运会主办城市——北京”的时候,郝立京和郝慧思都激动地跳了起来,他们一边兴奋地尖叫,一边把提前准备好的鞭炮拿出来,跑去院子里放。这样做的人不止他们,当鞭炮声此起彼伏地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中响起时,郝祖国也充分感受到了国人的那份荣耀与自豪。就连基本不看新闻从不关心国家大事的罗绮也受到了感染,去厨房里准备了几碟下酒菜,一家人聚在一起为这个历史性的时刻干杯庆祝。过后,郝立京就提出,身为一名中国人,应该为北京奥运出一份力,罗绮就问他是想要捐钱吗?立京却语出惊人:“我想把我们中国龙汽车开进奥运会场。”
“你的这个想法非常大胆,我举双手赞成。”郝慧思立刻投票支持:“如果中国龙汽车能够开进奥运会场,那将是我们中国龙汽车走向世界的开始。”
郝祖国非常惊讶,甚至可以说是震惊。他看着眼前这两位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深深地为这种生命的强劲赞叹。仅仅差着二十几年,时代却是如此的不同,人们的思想更是有着飞跃的变化,就在他们这样的年纪,自己所能做到的也只是顺应时代潮流,谨小慎微地随波逐流,由于抓准了时机和方向,才爬到了今天的这个位置上。尽管如此,他也绝对无法超越时代的局限,然而,他的儿子郝立京却做到了这一点,他的思维总是超前一步,永远都走在别人的前面。
尽管并不觉得自己已经老了,或者过时了。但在这样的年轻人面前,郝祖国还是感到自己有些落伍了。
“你以为奥运会场是那么好进的吗?我记得奥运会的比赛项目里没有汽车这一项吧。”郝祖国装做不经意地问郝立京,光有梦想并不够,怎样将梦想付诸现实才是真本事。
“办法总是会有的。”郝立京并不在意郝祖国有些轻描淡写的语气,笑得非常开怀:“爸,等我有具体的想法后,我会把报告书交到你手上的。”
“你真打算这么做啊?”郝慧思笑道,“我倒有个想法,奥运会虽然没有汽车的比赛项目,但有两个很重要的仪式。开幕式和闭幕式,如果能够在其中之一找到突破口,中国龙汽车进奥运会场就不是梦啦。”
“Honey!你真聪明!跟我想到一起去了!”郝立京不顾旁边的父母,一把将妻子抱了起来。郝慧思咯咯地笑着,也搂住了郝立京的脖子,在他的额头上大大地亲了一口。郝慧思从小就在这个家里玩耍着长大的,郝祖国和罗绮就像她的亲生父母一样,或者说比亲生父母更亲近,所以在他们面前,她也从来不矫饰,哪怕已经改换了身份,做了人家的媳妇。但对于一个接受了西方自由思想的现代女性来说,那些所谓的礼节并不在她的考虑范围里,她揪着郝立京的耳朵,就像小时候的玩闹方式一样……郝祖国夫妇看着旁若无人开始嬉戏的小夫妻,相互意味深长的看了对方一眼。
罗绮宠溺地看着他们,含着笑,悄悄退到厨房里去了。郝祖国也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他并不是那种老古板,只是这样的情景总是会勾起一些他不愿意回想的记忆,而那些记忆曾经美好得不忍碰触,都到如今这个年纪了,而每每想起那些记忆中的爱情的美好时,都能让他热血沸腾,不能自持……
多少次午夜梦回,他都从那些记忆里突然坠落进无底的深渊,黑暗,冰冷,孤独,绝望。那个被珍藏的身影,日益模糊,也日益遥远……终于到了他毅然转身的时候,看着她头也不回地离去,怎么追也追不上,最后的希望才在他的指缝里一点点消失……
这样的梦,似乎是一种预言。郝祖国不认为自己还会为了几十年前的那段感情追悔,但他却开始有些焦虑。总感觉自己在失去着什么,而具体是什么在悄悄地流走,还带走了他的感情和记忆,就像梦里的影子一样,也逐渐的消失了。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把郝祖国从沉思中拉回现实,他接起电话,是中国龙汽车集团公司总裁黑一海打来的:“祖国,今天的这个会议很重要吗?必须要我参加?”
“是的,我认为很重要。销售公司总经理郝立京提出让中国龙汽车参与奥运,我想在董事会上讨论一下这件事。”
“哦,的确很重要,我一定参加,半个小时后我就赶回公司。”
“好的,我们等着你。”
放下电话,郝祖国重新翻开了桌上的报告书。自己竟然在大清早的就走神了,果然是年纪大了,注意力变差了。郝祖国自嘲地笑了笑,其实,引起他的那些思绪的原因还有一个,郝立京昨天打电话给他,说那个刘雪华已经把姚少军的账本交了出来,郝立京说他在账本上看到好多大人物的名字,其中有一个人非常熟悉。他说:“爸,是那个孙大峰,就是害骆子爷爷疯掉的那个孙大峰!”
郝立京的声音是激动又兴奋的,但这个消息对郝祖国来说,却像是一击重雷。因为这个名字出现在那个账本上,就意味着另一个人也会被牵扯其中,而那正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从当初自己伤害了她以后,尽管她是笑着离开的,但他知道她承受了多深的痛苦。那以后他们之间几乎没有任何联系,但他知道,他并没有真正地忘记。他希望她能过得好,自己不能成为给予她幸福的那个人,他希望她还是能够获得幸福,尽管他心里会嫉妒得到了她的那个男人。因为,她是那么的美好,甚至让他都觉得自己根本就配不上她,她应该得到比和他在一起更多的快乐与幸福。就算这只是他的一种自私,一种逃避,但这样的愿望还是由衷的。可似乎事实并非如此,她过得并不幸福,至少以他的观察是这么认为的。她嫁给了那个吴美珩后,虽然衣食无忧,倍受呵护,但她却日渐消瘦,美丽的容颜猝然远去,只剩下一副空落落的皮囊。没有了明媚的笑容,也没有了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她变得沉默寡言,冷漠又孤僻。她没有朋友,也没有儿女。她的世界连她自己都不存在,只剩下一片荒芜。姚少军案发后不久,她就和吴美珩一起消失了,就好像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来过一样,无影无踪了。其实郝祖国心里非常清楚一个女人强迫自己放弃深爱的男人而草率的嫁给一个毫无感觉的男人,哪怕过着公主一样的生活,她也是不会感到幸福的。郝祖国觉得是他把她害成这样的,是他把她给毁了,他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13、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郝立京说他把账本交给了市委政法委的李成梁书记,因为公安局长王亚彬不在。他原本是想直接交给市委书记路鸣的:“可王局长说,路书记不可能直接处理这件事,交给他只能给他增添不必要的工作量。爸,我们的市委书记是不是很忙啊?”
“是很忙,我们是八小时工作制,而他最起码是16小时工作制。”郝祖国说。这并不是他随便胡说,而是亲身经历。
“呵呵,那我们辽海有福了,我也要向他看齐。”郝立京在电话里这样说道。语气很认真。
“李书记看过账本后怎么说?”郝祖国关心的问。
“他很吃惊呢,说姚少军的案子牵扯到辽海制造厂的贪污腐败,纪检委早就把这个案子办了,处理了一大批腐败分子。原以为这个案子已经结束了,没想到还藏着这么一个账本,看来党内的腐败已经很严重了,他说会向市委请示,要把这件案子重新查办,所有在账本上有记录的人都要被查处。”
“哦。”
“所以说,那个孙大峰这一次一定跑不掉。他的名字后面那个数字最庞大,他也是从辽海制造厂出去的,一定就是姚少军的后台,还有他的那个女婿,叫吴美珩的,听说已经潜逃出国。李书记说,这次会动用到公安部的力量,非把他抓回来不可。”
郝祖国的心一凛,郝立京后面的话他再没有听进去,整个思绪全部都停留在刚才的那个寒颤之中。在这个案件中她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她会受到什么样的伤害呢?她跟着吴美珩逃到国外去过着怎样的生活呢?如果被抓了回来,又回遭遇到什么样的境遇呢?
那之后,郝祖国的心情就非常烦乱,他需要工作来排除这样的情绪。所以他把郝立京交上来,在案头搁置了两个月之久的报告书翻了出来,他并非不同意这个提议,而是目前中国龙汽车的生产量还没能达到预期的目标,郝立京所提出来的方案有些过于庞大,他不希望这份报告在董事会上被那些守旧的董事们驳回。因为就现在的情况,是无法实行这个方案的。但是奥运会毕竟是在2008年召开,这之间他们还有5年的时间来做准备,用这个理由来说服那些董事们,应该没有任何问题。今日他们可以批判报告书的好高婺远,却不能否认中国龙汽车飞速的发展进度和广阔的发展前景。
秘书过来提醒会议即将召开,郝祖国拿起报告书,大踏步的走进了董事会会议室。
这天早上,孙大峰刚起床,还没来得及梳洗,就有人轻轻地敲门。但他打开门,看到眼前几位身穿制服神情严肃的访客时,孙大峰似乎已经有了相当的准备,他只是略微吃了一惊,就对他们说:“等一下,我去穿件外套。”
等孙大峰穿好衣服,检察人员将孙大峰带上了纪检委的专车。刺耳的警笛声在市委家属院里长鸣而去,惊醒了周围四邻,人们纷纷躲在窗户里往外偷看,表情或冷漠或木然,只是每双眼中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惊恐和慌乱。
车一直开到了郊外,大约1个多小时的路程后,终于到了一处偏远幽静的地方,四面还被高墙围住,显得有些戒备森严的感觉。下了车后,孙大峰眯起眼四下里看了看,除了眼前的这栋楼外,周围什么都没有,他不由得身体瑟缩了一下。在朝阳的照耀下,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肥胖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皱纹,只是眼皮虚软地耷拉着,使得原本就不大的眼睛更加像是两条缝隙,呈八字点在额下。尽管已是八十老翁,得于长期养尊处优的生活,他还保持着满面红光和硬朗身板,看上去并没有实际年龄那么苍老,从那头雪白稀疏的乱发,多少显露出了他将要耗尽的生命。大概肥胖是他惟一的缺憾,用已经钙质缺失的双腿支撑起那么臃肿的身体非常吃紧,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看上去要挪动这样庞大的身躯很困难。所以,他只走了几步路就开始喘了起来,旁边的检察人员见状,就上去一边一个架起了他的胳膊,帮他走动。
终于在椅子上落座后,孙大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汗水开始在额头渗出,沾湿了额前的几缕白发,他用手心胡乱地擦了一把,眼仁直往上翻。检察人员给他倒了杯水,他从胸前的西装口袋里哆哆嗦嗦地摸出一个小瓶,倒出几粒药丸,放入口中,然后就着水咽了下去。翻了一阵白眼后,他的气息终于稳定下来,但经过这么一折腾,他的精神显然已经非常委顿,眼看着他斜靠在椅子背上,就打起盹儿了。
“孙大峰,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审讯室里前排位置上坐着的是市纪委书记黄自翔,他非常耐心地等待着孙大峰喘回那口气,却没想到这个大胖子一放松后竟然完全无视现状,昏昏欲睡了。一位检察官毫不客气的说,你以为还是在你们家里啊?黄自翔也非常生气,他板着脸,用冰冷且严厉的声音叫醒了孙大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