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孙小明静静地面无表情地躺在藤椅上,一本厚厚的书扣在胸前,古典装帧的书皮上用暗金烫写着两个字——《审判》。她轻轻地用脚尖踮在地板上,让藤椅晃动,身体也随着摇晃。半侧的脸似在倾听屋里的话语声,又似在神游天外,大而无神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突然,一滴清亮的泪珠从她的眼角滑下,掉落在了藤椅深色的编织面上,留下了浅浅的水渍。
孙小明后悔了,她是真的后悔了。当初她那么决绝地跟吴美珩结婚,在很大程度上是要气一气郝祖国,让郝祖国后悔,让他想哭都找不着地方。你不是要追求自己的事业吗?你不是要放弃我吗?那你就去吧,我跟别人结婚了,而且还是“闪婚”,你想后悔都来不及。但是现在想一想,那时的自己实在是太幼稚了,简直可以说是太傻了,跟别人赌气,伤的只能是自己啊!事实证明,想哭也找不着地方的不是郝祖国,是自己啊!
有时候,夜深人静的时候,吴美珩在外面花天酒地,不回家,她独自一人守着空****的房间,连个陪自己说话的人都没有,她竟然想到了要结束自己的生命。勉强活着有什么意义呢?在自己最美的年华里,没能和自己所爱的人在一起,却只能和一个自己不爱的人逢场作戏,真不知道自己前世到底作了什么孽,老天竟然这么惩罚自己!曾经有几次,她找出了吴美珩的刮胡刀片,想向着自己手腕上的静脉割下去,但仔细想想,又有些不甘,难道自己的一生就让一个郝祖国给毁了吗?
吴美珩简直就是自己父亲的一个翻版,虚伪、自私、阴损、心狠手辣、狡诈,能耍手腕解决的,就绝不光明正大地办,自己与他根本就没有共同语言。她知道,吴美珩对自己并不像表面上所表现出来的那样,一百个满意,他对自己毕恭毕敬、百依百顺,只不过是慑于父亲的权势罢了。在她的记忆里,他从未对自己说过一个“不”字,但吴美珩越是这样,孙小明就越觉得可怕,一个本该是无话不说的,最亲近的人,却整天演戏给你看,你说可怕不可怕?她总觉得吴美珩随时会抹去脸上虚假的笑意,露出恐怖的獠牙。她早就知道,吴美珩在外面有女人,而且还不止一个,说白了,自己现在就是一个牌位,一个摆设,只不过是供在家里给别人看而已。这一切的一切,她心里跟明镜似的,但是她懒得和吴美珩争吵。争吵恰恰说明在意,不争吵则说明不在意。发生了这种事,吵都懒得吵,你说夫妻之间还有多少感情可言呢?
59、奇迹之王
这是一个周末的傍晚,吴飒飒提着一个硕大的多层饭盒走进了辽海制造厂焊接分厂的生产车间,工人大都下班了,厂子里显得空旷而安静,夕阳的余辉打在红砖墙面上,透出比晚霞更明艳的色彩来,直晃人的眼睛。
吴飒飒站在车间门口,进退之间显得有些犹豫,逆光中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羞涩,却又被更明显的期盼给掩盖了过去。
“小吴,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厂长蔺周全从办公楼里出来,也正要往车间走去,看到了吴飒飒,就走过来打招呼。看到吴飒飒手中提着的那个硕大的饭盒,蔺周全会心地笑了:“哟,是来慰问我们设子的啊。”
吴飒飒大方地笑道:“我们家设子已经离家几个月了,再不来看看,恐怕他都把我给忘了。”
“哈哈,有意见啦?”
“我没意见,知道我们家设子没黑没夜地在救火呢。”
“说得没错啊,设子是在救咱们厂啊!”蔺周全感叹道:“设子是我们的大功臣,大救星。”
“厂长你言过了吧,设子只不过做了他应该做的!”吴飒飒笑道。
“一点也不过。小吴,不信我带你去瞧瞧,让你看看我们设华的杰作。”
蔺周全带着吴飒飒走进车间,来到了郝设华他们制造的特大型机壳处。将近5米高的机壳已经装备完毕,崭新的机壳表面散发着幽幽的光芒,还没有被磨合过的切面线条清晰明朗,充分体现着金属的质感,空气里还能嗅到一股油漆的清香。
“蔺厂长,这是……已经完工了?”吴飒飒有些惊讶地问。
“是啊!工期比合同提前了整整一个星期啊!”
“提前了一个星期?真是了不起!”
“那当然。设子可是给我们厂又一次立下了汗马功劳啊!”
吴飒飒围着机壳转了一圈,相当震撼:“我有些无法想象,仅仅几个月时间,就把这样的机壳生产了出来,真是了不起……”
“是啊,所以,飒飒,你有一个了不起的丈夫哦!”吴裕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蔺周全身后,对着吴飒飒竖起了大拇指。
蔺周全也说道:“一个了不起的男人后边,还有一个了不起的伟大女人呢!小吴,谢谢你在后面默默地支持他。”
吴飒飒脸一红:“厂长,这是应该的,不值一提。”
吴裕泰眉飞色舞:“你知道吗?设子不但利用最为可行的技术途经解决了外国人无法解决的技术难题,而且为了缩短工期,还解决了我们厂里进口的DH齿轮变速箱侧板焊接技术中生产进度缓慢的大问题!”
“这是又一项技术革新啊!”
“是的。这项技术革新,用传统的焊接方法取代了三次消应力,不但成倍地提高了经济效益,还缩短了工期!”
“我明白了。”吴飒飒点点头。
“您也是搞技术的,你一听当然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吴飒飒四下里张望,却没有看到自己最想见到的那个人:“哎,厂长,我怎么没有看到他们啊?”
蔺周全指着车间一角临时搭建起来的一排简易床:“他们在那里呢!”
吴飒飒赶紧走过去,众人中,她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丈夫。他和衣仰躺在**,半个身子露在被子外面,头发显然很久没洗过了,油亮亮地紧贴在前额上,脸上左一道右一道的灰迹,额头正中央还有一点红色的油漆,搞得自己跟红孩儿似的。脚上的鞋子没有脱掉,也许是他太累了,一上床马上就睡着了,根本就没有脱鞋子的时间。听着丈夫很响的鼾声,吴飒飒感觉自己的心被深深刺痛了一下,因为没有谁比她更了解丈夫,设华平时睡觉很静,一般是不打鼾的,只有在他极其劳累的时候,才会打鼾,而且越累鼾声就越响。吴飒飒充满疼惜地说道:“哎呀,他睡得还真沉啊……”
蔺周全:“是啊,这些日子他太辛苦了。”
吴飒飒轻轻地拉过被子,又轻轻地掖了掖,然后就默默地端详自己丈夫那张写满了疲惫的脸。吴裕泰乘着这个时机,扯着蔺周全悄悄地走开了。
吴飒飒为了把多日未见的爱人看得更清楚一些,将脸凑到了跟前。郝设华好像被什么惊动了,突然睁开眼睛,一骨碌翻身坐起来了:“飒飒!”
吴飒飒被他吓了一跳:“设华,你……”
郝设华有些激动地抓住妻子的手:“我还以为在做梦呢,原来是真的!飒飒,你真的来了?”刚才郝设华梦到妻子来看他,因为太高兴,他一下子醒了,没想到一睁眼,吴飒飒真的就在眼前,梦境与现实重合了。
吴飒飒有些不好意思地挣开丈夫的手,她有些害羞,怕被蔺周全他们看见,连忙说:“我是真的来看你啦,你睡糊涂了吗?厂长他们还……哎?厂长他们呢?”
吴飒飒慌里慌张回头,去没看见一个人影,除了旁边那些睡得横七竖八的家伙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