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还住在工人疗养院里吗?”
“是。我妈在那里都住十年了。”
“那我陪你去可以吗?”
“呃……”郝建华有些犹豫,看了看魏轶力,只见她含情脉脉地望着他,眼中又带着些许期待和请求,让他不忍心拒绝:“今天太晚了,明天吧。”
“那今晚……”
“我送你回家,然后我也回家里去住。”
魏轶力有些失望:“好吧……”
郝建华回家后得知父亲郝一湖得到了“平反”,于是他决定再多呆一天,迎接父亲回来之后再回李家村去。自从他把户口落到李家村之后,他就没有回家里住过了。他每次进城来办事,只去疗养院探望一下母亲,就匆忙地走了。再次回到久违的“家”里,不要说这个家中的成员,就连他自己都感觉有些别扭,有些陌生了。尤其是在看到骆子之后,这种感觉更强烈。
“祖国,你们怎么让骆子叔住到咱家来了?”晚上,郝建华被安排临时睡在郝祖国的房里,因为郝设华和骆子住一间,父母的房间一直都保留着原样,为了迎接郝一湖回家,还特别换上了新的床单被褥。而这些安排全都是由骆子一手操办的。郝建华对此很不理解,特别是郝祖国和郝设华兄弟两个对骆子住在家里那种习以为常和理所当然的态度,令他非常不满。
“怎么了?骆子叔住咱家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自从咱爸被下放后,骆子叔就一直住在咱家。”郝祖国满不在乎地说道。
“是你们自做主张,还是妈让你们这么做的?”郝建华想知道骆子进家门的真实原因。
“怎么样都无所谓吧,骆子叔被人打成重伤,差点要了老命,再放他在乱哄哄的厂宿舍里,肯定还会出事,而且他得了那种病,不看着他不行,二哥就把他带回家来了。妈那里肯定是没意见,她以前不是就想让骆子叔住咱家吗?”
“那咱爸呢?他同意不?”
“咱爸能不同意吗?在下放前,不都是爸在照顾骆子叔吗?”
“咱爸马上就要回来了,你们还想让骆子叔住下去吗?”
“那没啥吧?咱爸又不介意。”
“怎么可能不介意!这种事情说出去多难听啊,对妈的声誉也不好。我听说在前几年,妈就为这事儿还被人揪出来批斗过,你们还想惹事儿啊。”
“哥,你想太多啦,批斗那事儿也早都过去了。骆子叔现在跟咱自家人一样,住一起很正常呀,再说了,咱妈咱爸都没意见,你老对骆子叔意见这么大干嘛啊,反正一年里你都不会回来住一次,你要是在意别人的闲话,就捂住耳朵别听。”
“我也不是有意见,就是怕影响不好,你以前不也反对吗?”
“一码归一码,以前我反对是因为骆子叔的反革命身份,现在时代不同了,反革命什么的帽子都要摘掉了,有啥影响不好的?我成天带着骆子叔在厂里干活,骆子叔还帮了我不老少的忙哩,有谁说啥了?咱站得正走得直,谁能说啥闲话?”
郝建华沉默了。虽然郝祖国说得句句都在理,但在他心里这件事总是个疙瘩,解不开。他就是觉得这样不好:“你们这样……搞得好象有两个爸似的……”
郝建华的嘟囔郝祖国当然听见了,不过郝祖国只是轻笑了一声:“哥,早些睡吧,明天一早还要去接爸呢。”
104、狐狸的道行
为了接郝一湖回家,孙大峰特别派出了厂里的小车。不仅如此,他又在厂里的招待所食堂办了一桌酒席,为郝一湖“接风洗尘”。本来骆子已经买好了鸡鸭鱼肉,准备在家里办这个“接风宴”的,没想到半路上杀出孙大峰这个热情得过分的程咬金来。对此,别说是骆子了,就是章小凤也觉得如鲠在喉,特别的不舒服。她赌气不去参加那个所谓的“接风宴”。但是,郝祖国觉着不合适,就软磨硬泡了半天,希望母亲顾全大局。郝祖国见还是没有什么结果,就搬出骆子来劝她。谁知道骆子这次不但不支持郝祖国,还反过来劝他:“祖国呀,你就别勉强你妈了,你妈不去也好,免得她的脾气一上来,闹得大家都不高兴。”
郝祖国一想也是这个理,就放弃了坚持,只是难免有些失望:“妈,这可是我爸的接风宴哎,你难道不想快点见到我爸?”
“横竖都要见到了,也不差那几个点。”章小凤板着脸,不给郝祖国好脸色。
“那我怎么跟人家说啊?”
“祖国,你就说你妈感冒了,你妈她身体这样,相信不管谁都能体谅。”
“也好。”郝祖国虽然应着骆子,但他一直望着章小凤的眼神仍然充满了恳求,他还是想让母亲去参加这个“接风宴”。
“我知道你还想说啥,”知子莫若母,看见儿子这样望着自己,章小凤就爽快地说:“不就是你和孙小明的事儿嘛!我同意了,你爸要是有意见,我也帮你劝劝他,这下总行了吧?”
“妈,你真是世界上最最伟大的亲妈!”郝祖国一听,兴高采烈地扑过来,抱住了章小凤。
“好啦好啦,你快去吧,我要是不答应我就成你后妈啦?你这熊孩子,真是……”
“妈,吃完饭我保证把我爸完好无损地带到你这里来!”
郝祖国快速地跑了出去,话音儿还留在屋里,章小凤摇摇头:“这孩子,一点没变,还是那么毛毛躁躁的,亏他都当了团委书记了,也不知道稳重些。”
“你放心,祖国在厂里工作的时候,就像变了个人儿似的,既稳重又沉着,他这是在你这儿撒娇呢。”骆子微笑着说。
“原来他只在我这儿才这样?”
“谁叫你是他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