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明亮的月光下,章小凤仔细的看着骆子。他身上本来就破烂不堪、无法蔽体的衣服,刚才被民兵们撕扯得更不像样子了。**在外的身体又脏又黑……身体廋得似乎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走。在他肮脏的额头上,有明显的伤口,杂乱的头发有一部分被血凝固了,黏在了一起……
“骆子哥,你……你受苦了!”章小凤伸手要去拉骆子,骆子却把身体躲开了。章小凤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骆子哥,你连我也不认识了吗?我是小风啊,你把小风给忘了吗?”
“小风……我没忘……永远不会忘……”骆子轻声地说着。
“那你为什么不想见我呢?”
“我……我这个样子……我不能……”骆子低着头,就像一个为自己的模样感到难堪的大男孩。
“没关系,骆子哥,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都还是我的骆子哥。快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骆子走到章小凤面前,蹲下去,将手放在了轮椅的扶手上,章小凤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有些激动地大声问:“骆子哥,是谁……谁把你整成这个样子的?你头上的伤是他们打的吗?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对你?”
“小风,别生气,都是我,不好……”骆子怯懦地说。
“骆子哥你没错,是他们……一定是那个孙肉头,我非找他算帐不可!”
“小风,你别激动。”郝一湖按住章小凤的肩膀:“找到骆子哥就好了,外面凉……要不,我先送你回去休息吧,然后我再带骆子哥回家去。”
章小凤摸着骆子乱蓬蓬的头发,泪如雨下:“骆子哥……我啥也帮不了你,就只能看着你被人欺负……对不起,骆子哥。”
郝一湖也有些哽咽,将骆子扶了起来:“好了,骆子哥,咱们回家吧。”……
77、一针一线寄深情
不知是什么时候,窗外的天阴下来了。紧接着,就下起了蒙蒙细雨……沙沙的细雨打在了窗户的玻璃上,湿漉漉的,看上去好象是流泪的脸。在疗养院住院部病房的窗边,章小凤坐在轮椅上,正在吃力的缝补一件衣服。这件破破烂烂的衣服虽然已经洗干净了,但上面仍然留着顽固的污渍。章小凤因为浑身上下没劲儿,所以捏着针的手很是吃力,那只少了拇指的左手,还不停地颤抖。她不时地要停歇下来,然后再继续……
门被轻轻地推开了,郝一湖走了进来。章小凤咬断线,将缝补好的衣服放在膝盖上,细细地叠起来,然后交给了郝一湖:“老郝,我把骆子哥的衣服都补好了,你拿回去给他穿吧。”
“你不要紧吧?”郝一湖盯着她的手,她揉了揉手腕:“没事,就是好久不拿针了,有些不习惯。”
“我把汤放在床头柜上,你记得喝了。”
“嗯,你快回去吧,不然骆子哥又偷偷跑掉了。”
“他很听你的话,一直都呆在宿舍里,哪也没去。”
“那就好。为啥不带骆子哥到家里去住呢?”
“我也想带他回去,可是他死活都不进咱家的门呀。”
“这骆子哥……他什么都明白着哩,他是不想牵连了咱们。”章小凤叹了口气,眼睛又有些湿润:“只要他别再到处乱跑就好了,你说这世道……啥时才是个头呢。”
“我也叫他别再说那些惹祸的快板了,可他就是不听我的话。”
“真是难为你了。”
“看你,又说这种话。”郝一湖也叹了口气:“他的命也太苦了……”
郝一湖见章小凤黯然神伤,就帮她把轮椅推到了写字台前边,让她慢慢地喝完了鸡汤,才放心的离开了医院。他带着章小凤为骆子缝补好的衣服,去厂里的旧宿舍看骆子,顺便把准备好的第二天的饭也送过去。旧宿舍还是以前日本人修的工人宿舍,一直没有拆建,还保持着原来的和式风格。只是经过了十几年的风吹雨打,变得有些残破不堪了。
骆子住的宿舍旁边,是一个堆放杂物的大仓库,一般人是不会到这里来的。郝一湖轻轻的敲骆子的门时,里边没有一点动静,他以为骆子不在,就直接推门进去,没想到骆子却躺在铺着席子的**睡得正香。于是,郝一湖轻轻地走过去,想要叫醒他,不料沉睡中的骆子突然一个翻身,伸出右手就是一记重拳,不偏不倚的打在了郝一湖的右眼上。郝一湖一声惨叫,跌坐在了地上。骆子一骨碌爬起来,揉揉眼睛,看清了是郝一湖时,吓了一大跳:“啊?一湖……怎么是……你?”
郝一湖捂着眼睛,表情痛苦的问骆子:“你干什么打我呀?”
“我……我把你当成大花……了……”
“什么?大花?大花是谁?”
“大花……是……李家的……狗……”
“这是怎么回事?”郝一湖把手取开,右眼眶已经发青,并肿了起来,骆子手忙地脚乱的要去找东西:“啊……万精油……得消肿……在哪里……”
“骆子哥你别找了,我没事,你先坐下。”郝一湖知道,在这间家徒四壁的房子里,骆子不可能找到什么可以治伤的药品。前天送骆子回到这里时,这里到处都是灰尘和垃圾,好在因为东西少,倒也不难收拾,经郝一湖收拾了的屋子,干净整洁多了。现在,屋子还保持着他整理过的样子,再加上骆子也不再出去乱跑了,他感到了些许安慰。他帮助骆子换上了干净的衣服,然后又拿出推子给骆子理发。一会儿功夫,骆子从里到外就焕然一新了,看上去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虽然,他的眼神时不时的还会露出一些怯懦和慌张,但已经完全没有了那种迷乱……
郝一湖将带来的饭盒放在了床边的一个小矮桌上,这小矮桌算是屋子里惟一的家具了吧:“骆子哥,饿了吧?先吃点东西,我把明天的饭都给你准备好了,你留着慢慢吃。我要上班了,白天没办法过来,以后就晚上给你把饭送过来。”
骆子感激地看着郝一湖:“一湖……谢谢你……你真好……”
郝一湖摸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骆子哥,你快吃饭吧。”
骆子没有吃饭,他只是直愣愣地看着自己身上已经洗缝一新的衣服。看着看着,他的眼里就溢出了泪水:“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