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慧思说了声“谢谢二婶,我等你”后放下了电话。她一回头,发现了顶着一头鸡窝的郝立京。她吓了一跳,但马上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她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去厨房里热了杯牛奶,煎了两个荷包蛋,端出来放在桌上:“快来吃吧,时间不早了。”她说。
郝立京坐到桌边,视线还在跟着郝慧思走。他犹豫着问:“刚才是谁打来的电话?”“是二婶。”郝慧思回答着,走进了厨房。
“有什么事吗?”
“说下班后来我们这里,有事商量。”
“商量啥事?”郝立京又问。
郝慧思慢慢从厨房走出来,走到郝立京面前,定定地看着他,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郝立京同志,郝总经理,你好像忘记了一件事。需要我提醒你吗?”
“啊?我忘了啥事?”郝立京一夜没睡,脑子里还是之前从电脑里生吞硬咽的东西,郝慧思的质问让他一时间转不过弯来,也就直愣愣地问了出来。
郝慧思很无奈地仰起头,然后抽出椅子坐下,正对着郝立京,说道:“那么我有必要在这里提醒你,你在去西江赈灾之前,曾经说过什么话,给什么人许过什么诺,难道你全都忘了?我很想知道,你的心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
“我的心里满满的装的都是郝慧思这个女人。”郝立京狠狠地说道。然后也狠狠地瞪着郝慧思。郝慧思耸了耸肩,显然这句话一点都没有打动她,反而让她觉得很无聊。她甩了一下头发:“你再仔细想想,这件事很重要。”
郝立京拧起了眉头,习惯性的皱了一下鼻子,他在思考中,但郝慧思已经很不耐烦了,她轻轻地嗤笑了一声,说:“让我来告诉你吧,你在出发之前,曾经对奶奶说,要为她和骆子爷爷举行一场隆重的婚礼。但是,你回来后,大概因为被某些惊险刺激的英勇壮举给冲昏了头脑,完全把这事给忘了。”
“啊……奶奶!”郝立京这才大叫出声,他猛地拍了一下脑门:“我怎么给忘了呢……”郝慧思越发冷笑起来,讥讽道:“你当然忘了,你郝立京是谁啊,抗震救灾劳动模范,桥口百姓的大恩人,辽海市的大英雄,你怎么可能会记得这种鸡毛蒜皮的琐事呢?”
“慧思,你说话能不能别那么呛啊?”郝立京的脸上有些发烧,被抢白得实在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我就这样一个人,你说怎么办吧。”郝慧思扔下这一句,起身走开了。
郝立京怔了怔,连忙追上去:“慧思,不是正说奶奶的事吗?你怎么走了?”
“我尽到提醒你的义务了,接下来就是你自己的事了。怎么,还要我提醒你忘了什么吗?”
“我们坐下来商量一下嘛。”郝立京做出了让步,拿出极大的耐心和爱心,化解着郝慧思的冷漠与讥讽。
毕竟是涉及到章小风的事,郝慧思没有再和郝立京抬杠,她坐了下来,拿出了自己的意见:“二婶今天找我我估计也是要商量这件事。看来二伯他们那边没有一点问题了,你妈也曾经和我提起过,她也有那个意思,所以也应该没问题,现在关键人物是你爸和我爸,尤其是我爸,他反对得很强烈,还需要做工作。”
“我爸也不会有问题,他的思想很开明。”郝立京点点头,说道。
郝慧思皱了皱眉头,但终究没有说什么,尽管她心里很不舒服,但还是强忍着心头的怒火:“我去做我爸的工作,我妈大概也没权利发表什么意见。剩下的工作就是婚礼定在什么时候,要怎么办。”
“这个就交给我吧!”郝立京目光灼灼地说:“我一定会替奶奶筹划一场最隆重也最特别的婚礼,我想把婚礼定在奥运会开幕的那一天,也就是2008年8月8日,而且是开放式婚礼,我要让奶奶和骆子爷爷携手走过人群,向所有人宣告他们这段忠贞不渝的爱情。”
“日子倒是不错,你的想法也很好,就看你怎么去实行了。”郝慧思说道。“我们暂时不要告诉奶奶,到时候给她一个惊喜,好不好?”郝立京的眼睛闪闪发光,紧紧盯着郝慧思,就像一个期待着母亲赞扬的孩子一样。郝慧思看着这似曾相识的样子,心中一动,有似水柔情在那一刻滑过心田,她点了点头,轻轻地应诺了他:“行,就照你说的这么办。”
72、迷途知返
父亲郝建华的到来,让郝慧思有那么一点意外。自从爷爷黑一海去世后,她就没怎么见过父亲了。之前和郝立京商量要替奶奶和骆子爷爷举办婚礼之事,由于父亲曾经持反对态度,而且态度非常坚决,所以她正在思虑着带着孩子去见父亲,并想办法劝说他接受奶奶和骆子爷爷的事。只是在她还没有想好对策的时候,父亲就来了,这叫她有点慌张,好像做坏事被抓着了一样,她张罗着要给父亲做饭,但郝建华却说要出去吃,把孩子也带上。
“爸你要请客?”郝慧思笑着问道。
“是,你在家看孩子也累了,别做饭了,太麻烦,我也有些事要跟你说。”郝建华说完又好像想到了什么,问郝慧思:“你还行吗?一个人带孩子,不行就找个保姆,你呀,也别太要强了。”
“我没事。”郝慧思笑了笑,手脚麻利地收拾着给孩子要带的尿布、湿巾、奶瓶等等,塞了满满一大包。然后她把孩子放进了推车里,推到了父亲的面前。郝建华见了,有那么一些惊讶:“这东西还真方便。”他指的是推车里用来托孩子的婴儿专用背带。
“所以说现在不仅科技发达了,人的聪明才智也充分发挥在了各个领域,文明虽然在某些方面毁灭着人类,但也不可否认它的确推动了人类的进步。”郝慧思习惯性的将车钥匙拿起,但马上又放下:“爸,你开车了吗?”
“我没开。”郝建华说道:“你也别开了,我想喝两杯,就坐出租车吧,方便。”
“好,爸,我今天陪你喝个够!”郝慧思反手将门拉上,父女俩及小宝贝一起出门,在附近找了一家环境优雅的酒店,要了个僻静的包厢。
点好菜后,郝慧思观察着父亲的神情,试探着问:“爸,今天来找我,是要和我说什么事?”
郝建华并没有回答,他打开一瓶地方产的高级葡萄酒,为自己和郝慧思斟满酒杯,然后缓缓地叹了口气,说道:“慧思,你最近去看你妈了没?”
“哦,在孩子满月后去过一次,最近还没抽出时间。不如哪天我们一起去吧?”郝慧思说道:“爸你有多长时间没看我妈了?虽说你们离婚了,但毕竟……啊,我也不是说要你非去不可,只是想让妈早点出来,你去看她的话,她一定很高兴,对她的改造也有帮助。”
“我昨天才去看过她。”郝建华说道。郝慧思略微地吃了一惊,看着她的父亲,似乎有那么一点不认识他了。
“你妈她在里面表现很好,我探视过她后,找监狱长谈了谈,他说正在争取给她减刑,如果不出意外,她应该可以提前出狱。”郝建华似乎是在说着一件很平常的事,他将烟头轻轻地在烟灰缸上点了点,弹掉了已经长出半寸的烟灰。
郝慧思却受到了很大的震撼,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气,眼泪就流了下来,她抱着孩子站起来,又坐在了父亲的旁边,然后把头靠在了父亲的肩上。父亲动情的拍着女儿的后背,说出了一席让女儿刮目相看的话:“我去年买了一件非常喜欢的风衣。结果今年穿的时候,发现少了一颗扣子。于是,我就让他们去给我找一颗合适的扣子,可找来找去,也换了好几颗了,可看着就是不顺眼。(站起来从衣架上拿过了风衣)你看看,样子是像了,可是,颜色还是不对……”
“爸爸,知道是为什么吗?”女儿似乎看穿了父亲的心思。
“思来想去,还是原配的好。”父亲动情了,眼睛也湿润了。此时此刻,郝慧思不对想起了可怜的母亲,也想起了近来与郝立京的关系。于是,她心头一热,抽泣了起来:“谢谢爸……谢谢爸爸去看我的妈妈……”
“傻孩子……”郝建华拍了拍女儿放在他肩上的手:“你妈犯事我也有责任,我最近才认识到这一点,是我亏欠了她,我也应该为她做一点什么了,不然……”
“爸……”郝慧思有些激动,眼泪刷刷刷的流了下来:“爸,你让我看到了最伟大……最好的一面……”
郝建华帮助郝慧思把睡着了的孩子放在了婴儿车上:“你爸一点都不伟大,不管是对你妈还是对你,我都是一个不称职的丈夫、不合格的父亲。”
“不,我认为你是我最好的爸爸!”郝慧思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