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赶紧上路吧。李队长,还是你们打前站,我们紧紧跟随,毕竟这里的路况你们更熟悉。”吴国学说完首先上了车。
“我们出发到现在已经7个钟头了,才走了100公里这么一点点路。还有20多公里就到临江了,坚持就是胜利,我相信好运会时刻伴随着我们的。”郝立京充满信心地望着前面被雨雾朦胧了的道路:“我们一定要在今天赶到临江县!”
车队又前行了大约5公里左右,雨越来越大,天都黑了下来,山崖下的江水发出了巨大的咆哮声,更增添了几分大自然的威严。在巍峨的大山之中,宛若长龙的庞大车队也只能像是一条小虫,随时都又可能被大自然吞没的危险。
郝立京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心里开始焦急,他让司机在安全的情况下,把车速尽量放到最高。赶时间要紧,但安全更重要。他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祈祷不要再有意外发生。而就在他刚祈祷完毕的时候,车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
“前面的车停下来了。”司机回头紧张地说道。
“让我看看。”吴国学打开车门,从副驾驶座探出头去,马上他又坐了回来,说道:“这下可真是完蛋了。”
“发生什么事了?”刘雪华也紧张地抓住了车椅的靠背,身体前倾,想透过前面的挡风玻璃往前看。
“前面又发生塌方了,而且比之前的那个更严重。”吴队长叹了口气说道:“看来今天赶到临江县的计划要泡汤了。”
“我去看看!”郝立京说着就跳下车去,刘雪华连忙抓起一把雨伞追了上去:“郝总,伞!”
可是郝立京根本就不顾倾盆而下的雨泼洒在他身上,他跑向了车队的最前面。
郝立京站在滑坡处一看,才明白吴国学所说的意思。眼前的这大块滑坡很严重,几乎是半个山体都倾倒了下来,足足有好几丈高,根本看不到前面的路基情况,也就无从得知路还能不能通行。
“李队长,你看这路……”
“现在只有从上面直接开出一条新道来了。”李东生已经勘察完了地形,过来跟郝立京说:“把两台铲车都开过来,全力以赴清除那些大石头,然后从上面压出车可以通行的一个通道来。”
“这个主意能行!”郝立京点点头:“就这么办。”
又是一个小时后,车队越过了这个障碍,继续前行,刚走没到五分钟,突然又是一阵余震袭来,就见山上往下滚着硕大的石头,有好几块大石还砸在了中间几辆客车的顶上,生生地在已经加固过的铁皮上砸出了一个个深深的凹陷来。幸得已经在车顶上做过加固和防震措施,所以并没有影响到车整体的状况,还是可以继续行驶,只是车上的人都被那声声巨响吓得不轻。那一瞬间可以说真的是命悬一线,好似在鬼门关上过了一遭。
“大家注意安全!不要靠窗坐!”郝立京通过步话机对司机们喊话。话音刚落,一块石头骨碌碌地就从上面滚落下来,砸向了他们的越野车,刘雪华惊叫着不顾一切地扑向了郝立京:“郝总小心——”
“嘭!”的一声巨响,巨石砸在了车的正前方,擦着保险杠落了下来,车停得相当及时,也发出了刺耳的刹车声。
由于急刹车,郝立京和刘雪华一起都从座位上抛了出去,砸在了前面的椅子靠背上。
一股鲜红的血,瞬间从郝立京的额头流下来。刘雪华看见了,再次惊恐地发出了一声尖叫。
“啊——立京——”
20、震后残垣
群山环翠,碧树成荫。就在如海的绿色掩映中,一栋栋白色大楼错落有致,均匀地分布在这组建筑群的四处。从建有标准树胶跑道的篮球场、足球场这些大型运动场所,可以看出这里是一所设备齐全、规模不小的学校。只是,这原本应该是环境优美,非常适合学习、生活的地方,现在却变得有些狼狈与落魄。仔细看过去,就会发现,那些整齐漂亮的白色大楼都不同程度地出现了倾斜与裂缝,有些相对比较陈旧的楼甚至坍塌掉了一半的楼体,成了一堆瓦砾……
在足球场的绿茵上,则扎满了用床单布或塑料布支起的临时帐篷,颜色大小五花八门,也支得扭七八歪,毫无秩序可言,使整个操场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垃圾场,显得杂乱不堪。
由于不时的降雨,造成积水排不出去,绿茵早已经被踩成了泥泞,而就在这样的泥泞中,生活着几千甚至上万的师生,那些昨天还青春可人的同学们的脸而今却憔悴得可怕,他们衣衫不整,精神委顿,有些在用塑料盆或茶缸把流进临时帐篷里的水给舀出去,有些则呆呆地坐在潮湿的地上,目光迷茫地望着前面的校舍或灰蒙蒙的天空。老师们大都顾不上休息,奔走在学生之中,探问孩子们的情况……
在操场的一个角落里,用红色布条拦出了一条警戒线,在线的另一边,那些还算整齐的塑料棚里,是一些病倒了的学生们。现在,已经有100多个学生病倒了,细菌张狂肆虐,侵蚀着毫无抵抗力的年轻的躯体……
如果不是迫于无奈,没有人愿意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但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把这里的秩序打乱了,之前那种属于他们的规律的生活也完全被破坏了。
自5月12日那天起,临江市师范专科学校的万余名师生就被困在了学校操场上,足足有半个月,哪里也去不了。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吃喝拉撒,过着不自由的群体生活,别的先不说,目前他们面临着的最大问题就是卫生问题。由于环境的不断恶化,又没有任何措施可为,身体比较虚弱的学生在双重压力下,大都支持不住,陆续倒下了……照这个情形下去,这里很可能会变成疫病的传播区。
现在看来,地震还不是最严重的灾难。而师生们最担忧的是,比地震更可怕的灾难——瘟疫。而这样的灾难,已经降临在了他们身上。
由于余震还在不断发生,所有校舍都岌岌可危,只有这里的空旷里还算是一个安全的避难场所。在急情中抢出来的粮食差不多就快要吃完了,断不能再冒险去那些楼中搜寻可用物资了。因为,无论哪一个生命都是宝贵的,尤其是在逃过一劫之后尤显珍贵,没有理由让谁去白白牺牲。
对此,校长下令谁也不准擅自离开操场,离开安全范围之内,他们现在惟一能够做的,就是等待救援。而对于只能等着外来力量改变一切的他们来说,面对这种恶劣的状况,完全无计可施。没有药品可以减缓疾病的蔓延,更没有条件做好健康管理。校长整天为此愁苦着脸,看着那些就像是自己孩子一样的学生日渐消瘦的样子,惟一的希望就是盼着派出去联系的老师能够早日带回来好消息。
临江市师专虽然是一所省属专科院校,但也是面向全国招生的,所以里面除了大部分西江省各地区考入的学生外,也有一部分是来自五湖四海的学生,这其中就有不少东北学生,里面当然也有辽海籍的。东北人走到哪里都以豪放和幽默著称。
刘晓就是地道的东北人,而且碰巧也是辽海人。他今天轮班为同学们挖简易便池,他一边在操场的外围用镢头挖着坑,一边喃喃自语:“看来天要灭我刘晓了。如果救援队伍再进不来,我们就算从地震中逃过一劫,到最后还是会被瘟疫给吞噬了。”
“是啊,现在操场周围都被大便池围住了,苍蝇成群结伙的侵略我们的领地。照这样下去,我们可真是凶多吉少啊!”他的一位同学也在一边跟着发出悲叹。
“呜呼哀哉,想我刘晓英雄一世,到最后竟然是被一群臭苍蝇给残害了,我真是死不瞑目啊!”刘晓停下挖掘的动作,手肘支在镢头把上,又是一阵长吁短叹。
“刘晓,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县上的抗震救灾物资轮不到我们学校呢?难道说我们是后娘养的?”
“你算是说对了,我们学校是省管单位,平时优越性强,战时就惨了。”
“那是为什么呀?”
“平时,我们学校因为是省管单位,待遇跟着省里走,所以要比县里的任何单位都好。现在是战时,省里鞭长莫及,管不上我们。而对县里来说,我们不归他们管,所以分发帐篷、食品什么的,名单上根本就没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