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说,和他们住一间宿舍的还有一个叫孟金川的。”
“那谁啊?”
“我爸说好象他的官比路叔叔还要大,不过现在他是右派分子。而且,他好象以前和路叔叔是战友,都当过地下党。”
“唉,你说这……”章小凤啧啧叹息。
“不说这些了,妈,我爸知道我和二哥都参加了工作,高兴得很哩,他就担心他走了我们不知道要怎么生活,不过我没跟他说是孙叔叔介绍我们进厂的。”
章小凤看了郝祖国一眼:“你没说是对的,不然依你爸的脾气肯定会生闷气的。”
“算了吧,妈,我爸哪有什么脾气啊,我不说是不想让他担心。”
章小凤有些不懂,迷惑地问:“担心啥呀?”
“没啥,妈,我爸让我们好好照顾你,也让你放心,他在里面有吃有喝的,每天还参加劳动锻炼,劳逸结合,过得舒坦得很。”
“你爸还真是想得开。”
“想不开能咋办?我觉得我爸的脾气就是好,对啥都不生气,心胸宽广,宰相肚里能撑船,是个响当当的爷们。”
“也是啊,你爸是吃过苦的人儿,以前也遭了不少罪,多少艰难日子都熬过来了,这一回他和你路叔叔他们在一起,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只要他没事就好,唉,这也叫憨人有憨福啊。”
“我爸福气大着呢,我爸说他最大的福气就是娶了妈当老婆。他说就凭这一点,他就死而无憾了。”
“听他胡说!一张嘴没遮没拦的……算了,我不跟你爸计较了……这样的话,我可真就不担心了,以后你常去看看他,还有啊,你骆子叔……”
“妈,我知道了,不就是要照顾好骆子叔嘛!”
“哎?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让你照顾骆子叔就这么不情愿?你这个小兔崽子,竟然这么没良心!”
“妈,我可没说我不情愿啊,这种事不用你说我都会去做啦,爸走后都是我在照顾骆子叔,你就放心吧。最近那些人好像真的不再欺负我骆子叔了,骆子叔的疯病也渐渐地好多了,每天不仅知道按时吃饭睡觉,还能自己洗衣服哩。”
章小凤有些愣怔地点点头:“好……这就好。”
“妈,你什么都别担心,安心养病吧。”
“祖国啊,你说的没错,我还指望这病赶快好了,可以重返工作岗位哩,你看看,这都治了这么久了,怎么一点儿起色都没有……我的腿呐,还是没力,站不起来,手还是没劲,拿不稳东西。”
“妈,好不了就继续疗养呗!”
“你这是什么话啊?疗养?你不知道那要花多少国家的钱啊?每天用的药,吃的饭,哪一样不是钱呐!”
“妈,你怎么又不高兴了,好好好,我不说了行不?”
“祖国,我看你今天有些不对头哦。”章小凤盯着小儿子的脸:“你是在给妈闹情绪吗?”
“妈,我今天心情的确很不好。”
“有什么事情惹我们祖国心情不好了?说出来,妈给你参谋参谋。”
郝祖国把自己的迷惑告诉了母亲:“妈,你说我是不是选择错了啊?”
“孩子,你选择得没错。你已经进厂当工人了,不管干什么样的活,都是革命工作,知道了吗?而且你选择了最苦最累的活,证明你是一个踏实肯干的人,你想入党,也是有上进心的表现,有了这股子冲劲,你一定能成功。祖国,没想到你刚进厂没几天,就进步得这么快,真是让妈刮目相看哦。”
“妈,你真的这么认为?”
“当然啦,妈骗你干什么啊?你既然选择了这个工作,就什么也别想了,踏踏实实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干好,劳动不分贵贱,当一名清洁工也是光荣的!你不知道吧,和我一起被评为全国劳动模范的人里面,就有清洁工。”
“真的吗?谢谢你,妈,你让我再次看到了光明。”郝祖国的脸上又重新焕发了光彩,章小凤慈爱地摸着他的头:“祖国啊,你也长成大人了,不再让妈操心了,妈真高兴呀。”
“我也很高兴,有你这样的妈,我感到真光荣!”
翌日早晨刚上班,孙小明就找来了。这时候的郝祖国正在扫院子,见孙小明来了,他想躲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孙小明来到郝祖国面前就问:你报名当清洁工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呀?郝祖国红着脸说:这样的工作,又不是什么体面的工作,我怎么好意思去给你说呢?孙小明嗔怪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清洁工也是工人。我的意思是你告诉我一声,我好让厂报和厂广播站的姐妹报道一下你的事迹啊!郝祖国一听有门,孙小明不但没有看不起自己,还要找朋友宣传报道他的事迹,就一下子恢复了自信:小明,我还以为你也会看不起这个清洁工呢。孙小明告诉他,等一会我那个叫刘小燕的姐妹就来了,她要采访你,你好好的把当好一个清洁工的想法给她聊一聊。
郝祖国高兴地说:小明,谢谢你。孙小明说了声“不用谢”就转身走了:祖国,我先走了。等我忙完了,我再来看你。郝祖国望着孙小明感激的说:小明,晚上我请你看电影,你去吗?孙小明边走边说:去呀。怎么不去呢?
孙小明走后不久,厂报的记者刘小燕就来了。刘小燕采访完郝祖国后,告诉他,她已经把郝祖国的事情分别告诉了市报和《工人日报》的记者,他们也要过来采访你里。郝祖国非常高兴,晚上陪着孙小明看电影时,他把这些都告诉了孙小明。后者在他耳边说:好好的接受人家的采访。他们已宣传,你就成名人了。这样,你入党、招干就有希望了。郝祖国高兴地轻轻地握住了孙小明的手,孙小明虽然一下子红了脸,但她并没有把手抽出去。郝祖国感觉心跳马上加快了。整个晚上,他都是在激动中过去的。电影里说了些什么,他一个字都没有记住……
93、初涉爱河就被河水淹了
赵云传不知道厂革委会那位领导为什么又改变主意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郝设华确实是一个有发展潜力的好小伙子。于是,他就把自己的外孙女丁盈盈介绍给了郝设华,两个年轻人见面后,彼此都很有好感。虽然郝设华很不善于言谈,尤其是在女孩子面前他的话显得更少,但丁盈盈是个热情奔放的女孩子,她主动约会郝设华,两人很快就建立了恋爱关系。初涉爱河的郝设华虽然心里非常的喜欢丁盈盈,但笨拙又不善言辞的他却无法把真实的想法向丁盈盈表达出来,他只要看到丁盈盈,就会激动得两手颤抖,根本没办法也没胆量去牵丁盈盈的手或是搂搂她的腰什么的,脑子里、心里也是一片空白,我想你,我爱你……之类的话永远别想从他嘴里说出来。可是如此热烈的情感如果不经过语言和行动,是传达不到对方心里的。
丁盈盈是郝设华的初恋,她的音容笑貌、举手投足都让郝设华深深地为之陶醉。工作之余,郝设华都会情不自禁的想她,第一次在电影院里和丁盈盈手拉手时,他那颗猛烈跳动的心几乎要破胸而出。丁盈盈撒着娇要他多说几句话,她无非是像所有恋爱中的女孩一样想听一些甜言蜜语罢了,但郝设华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顺溜的整话来,所以,丁盈盈根本不可能在郝设华这里听到那些可以哄女孩子开心的甜言蜜语……
“设华,你老是这样像个闷葫芦似的,让我将来怎么跟你生活啊?”一天,丁盈盈终于无法忍受郝设华的沉闷,失落又失望地望着郝设华,“每一次约会都是我主动提出来的,而每一次约会的时候也都是我在那里说个不停……设华,你知道吗?这样一次两次我还觉得无所谓,可每次都这样我会觉得很无聊。设华,我需要的是一个能让我感知喜悦与快乐的人……但是,你……你给我的除了枯躁无味,还是枯燥无味,我真的是太失望,太失望了。失望,你懂吗?”说到最后丁盈盈略有些激动。